人蟻情迷南柯夢

南柯夢(全本)
2012/10/20-21 
江蘇省崑劇院

本次製作將原本有四十四折的劇本濃縮為十六折。上本為：禪請、俠慨、樹國、情著、入夢(尚主)、伏戎、玩月、花報(啟寇)、瑤臺(圍釋)；下本為：繫帥、召還、芳殞、蝶戲(生恣)、遣生、尋寤、情盡。其中有合併二、三折關鍵戲文於一折搬演，(如象譴、疑懼、遣生併入遣生，轉情併入情盡...等等)，也有因應演員調度調整順序，(如將禪請於樹國之後調至開頭)，但基本上都不影響故事的連貫性，即使沒事先讀過文本也能理解劇情推展。事先讀文本的好處，在於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先查詢，另外能知道製作團隊省略了哪些內容也是一番樂趣。

 

淳于棼一介酒客，入槐安國為駙馬，出任南柯太守二十年，天倫美滿，無奈公主瑤芳因病早逝。後又官拜左相，享盡榮華，權勢傾天，甚至牽扯皇戚眷屬，最後遭國王遣回人間，才發現是大夢一場，遂得證空。佛說「諸色皆空」，對凡夫而言，似乎得先見諸色，爾後才能證空。淳于棼就像你我一般，在紅塵中打轉，即便有善知識提點，也未必能立即明心見性。當初在孝感寺，契玄禪師明明教白鸚哥道破瓊英郡主是「蟻子轉身」，淳于棼硬是聽成「女子轉身」而情著。夢醒之後發現種種情事皆在蟻穴中發生，淳于棼也同樣對瑤芳公主痴纏，直到他見到留情之物--金釵玉盒竟是槐枝與槐筴子之後，才徹底醒悟，立地成佛。古今如夢，何曾夢覺，既然無法一時勘破情緣，便只有慢慢放下一樁樁舊歡新怨。

△飲酒舞劍，風流倜儻

南柯夢雖然談「佛」，但仍有相當開放的劇情與逗趣的對話。比方說當淳于棼初到槐安國時，瓊英郡主、上真子、靈芝夫人三人為了確定他變胖或變瘦而向前摸他的身體，靈芝摸著他下腹之處說：「好一個赤琅當五寸長牛鼻子。」然後在瑤芳死後，這三個女子還邀淳于棼共赴雲雨玩4P，想必淳郎應該是天賦異稟呵！後來淳于棼請禪師普渡螞蟻，在幻象中見到了瑤芳公主，他說：「自公主去後，我好不長夜孤恓。」沒想到公主馬上吐槽他說：「你孤恓麼?」引來台下一陣笑聲。順道一提，靈芝夫人由一位男演員飾演，可是我看他身段與聲音都不像乾旦，後來看節目單才知道原來他是攻丑，可能是導演為了娛樂效果刻意安排的吧。

△令人臉紅心跳的4P場面 

淳于棼有著許多種特質，愛飲酒、重情義、誠實面對慾望，這種複雜的個性很貼近一般人，但角色塑造的難度同時也大大提高。施夏明說這與他過去詮釋的人物差距甚大，一開始甚至不能認同淳于棼的所作所為，直到排練後期才發覺其實他就是個普通人，生活中本就充滿七情六慾，不需要對他過分苛求，才願意接受這個角色。除了豐富的人物性格之外，跨越二十年光陰與行當的表演，要從年輕遊俠演繹到中年出仕(冠生)，甚至提槍上陣退敵(雉尾生)，對施夏明而言也是一大挑戰。雖然小明曾說會用嗓音來表現不同年紀，但是我耳拙聽不太出來。倒是服裝與身段的表現明顯的刻畫出不同情境/心境的淳于棼。飾演瑤芳公主的單雯同樣需要演出含苞待放的少女、賢淑端莊的母親、披掛登樓的女將軍以及綢舞靈動的天女，而我覺的她在處理角色各個階段的表現上更勝施夏明一籌。單雯說張繼青老師指點她唱腔細膩之處，讓她受益良多。就以「集賢賓」來說，這個曲牌通常用在人物生病或即將死亡的時候，出現在南柯夢＜召還＞以及牡丹亭＜離魂＞中，但是兩者表達方式卻有很大的不同。杜麗娘為情而死，所以她對於死亡並不恐懼，甚至抱著期待，因此唱的時候「以氣帶聲」。但瑤芳公主並不想離開人世，還有許多話要交代駙馬，因此唱的時候要注意「噴口」，也就是加重字頭。而她也確實在舞台上做到了這一點。我想就這些精雕細琢的功夫，造就了崑曲清雅動人的音樂。另一位重要演員趙于濤飾演了檀蘿四太子、周弁、契玄禪師。每個角色的臉譜和服裝差異都很大，一趕二真的很了不起。我尤其喜歡四太子與公主瑤芳對話的那場戲，有些色急、孩子氣、自我感覺良好，卻又不惹人生厭，分寸拿捏的不錯。

 

△公主與駙馬的大喜之日



△檀蘿國四太子

這次的服裝比起以往更為華麗，色彩鮮明、裝飾繁複許多。，除了淳于棼和瑤芳初登場的那兩套衣服之外，大部分的服裝我都還滿喜歡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兩人的靠，我從小就覺得頭上的雉尾和背後的旌旗真的帥呆了。也很欣賞＜玩月＞中淡藍色的褶子，素雅莊重，符合角色為人父母的身分氣質。


△英雄救美 (瑤臺)


△鶼鰈情深 (玩月)


舞台設計更是令人驚豔，運用漂浮活動的木樁象徵樹根、遠山等景象，在戲曲舞台上是個創舉。當淳于棼進入大槐安國時，高低錯置的木樁，搭配四面八方投射的燈光，成功的塑造出幽微曲折、盤根錯節的樹洞。

 
△初至大槐安國

 

△公主升天


連續兩天欣賞全本演出，一切正如同一場美夢，接近尾聲時，我甚至有種不願意就此結束的想法。感謝製作團隊這一年多來的努力，讓百年來未曾搬演的劇本，呈現在我們眼前。

同場加映:郎才女貌登對非常但不是情侶的男女主角

(單雯真的好正啊!!!!!)


註:照片取自南柯夢官方臉書粉絲團，版權為拍攝者所有。

延伸閱讀:南柯夢官方部落格

[北京] 胡同閒散

離我住的地方最近的捷運站是積水潭站，積水潭就是什剎海在元代的古名，分別是前海、後海與西海。前海與後海以一座小巧石橋--「銀錠橋」為分界，因為狀似元寶而得名。後海的湖景與其他風景區沒有什麼不同，點點遊船、荷葉織成的綠錦帶、八角亭台傍著隨風搖曳的楊柳絲；但三兩成群的泳客則是其他地方看不到的。夏季的北京酷暑難耐，附近的居民往往在下午時分來到後海游泳，泡泡水、消消暑。

克里斯說幾年前他到北京的時候，後海根本沒有什麼遊船，而今卻出現了這樣的觀光設施，所幸還能見到後海中的泳客，表示觀光發展至少還保留了一些活動空間給當地居民。本來我也想試試在後海裡游泳的滋味，可惜行李中沒有準備泳褲而作罷，但是過了幾天我遇到一位住在西海附近的老伯，他說後海的水自從有了遊船之後，已經不如從前乾淨了，勸我還是別下去游泳的好。

 

後海兩側就林立著各式各樣的餐館，與北京特色有關或無關的都聚集在此。倚靠湖畔的露天座位高朋滿座，熱氣蒸騰之下，食物的香氣混雜著某種酸腐氣味，催促著我們加快步伐。而到了夜晚，俗艷的霓虹燈亮起，駐唱歌手的歌聲妝點這條著名的酒吧街。

 

若不喜歡這些喧嘩紛擾，只要轉個彎走進胡同裡，就能躲進一片灰白的安靜之中。這一帶的胡同裡，古時候住著達官貴人，因此這裡的四合院不難看見代表身分地位的門當(抱鼓石)、戶對，只是朱紅色的大門裡住的再也不是舊時王謝了。漫步窄巷中，兩側的磚牆將收束了我們的視線，能見的就只有門上斑駁的對聯，和狹長的天。爾偶經過門扉半掩的四合院，我總是很好奇的想知道，在散亂的雜物堆或腳踏車的後面，到底住了幾戶人家，過著什麼樣子的生活。

 

北京另一處知名的胡同—南鑼鼓巷，過去也是達官貴人居住的高級住宅區，但如今已經搖身一變，成為展示胡同文化的觀光商業區。那一天的雨沿著兩側的綠樹滲透了每一塊地磚，洗盡了南鑼鼓巷的喧囂。長達八百公尺的南北向胡同，充滿了文創藝品店、餐廳小吃、咖啡館、紀念品店。我在這裡買了幾張名信片，其中一張是踩著筋斗雲的熊貓太空人，下方寫著「買房！就到月球花園！」 來諷刺北京的超高房價，我覺得挺有趣的。這兒的街景讓我想起首爾的仁寺洞，也有類似的氛圍，但是南鑼鼓巷保存了老式建築，更增添了幾分懷舊韻味。

 

當南鑼鼓巷以精美的招牌向觀光客招手時，國子監附近的五道營胡同，似乎也朝這個方向發展著。有人說這裡是青春期的南鑼鼓巷，雖然大雜院和過小日子的居民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的特色商店，但商店卻有些零落。還有一間與四周街坊格格不入的粉紅色咖啡館，貼著頂讓的告示。眼前的景物就像變聲期的男孩子一樣，沙啞的喉音透露著些許尷尬。以一個外人自私的角度，希望五道營胡同能維持或走向兩個極端，可是對於這裡的居民而言，哪種狀態才是比較好的呢?

同場加映:北京街頭有趣的玩意兒
中國風裝潢的麥當勞/台灣沒有的正港台灣大雞排/keroro造型的電話亭/風沙與樹葉在車上作畫

[北京] 大清皇室的世紀婚禮

 乾坤交泰--故宮紫禁城 皇帝大婚展



清朝入關後，僅有四位幼年即位的皇帝舉行過大婚，而在登基前就已經結婚的皇帝，是不可以再舉行大婚的。初期的順治、康熙為了鞏固皇權而結婚，因此順治迎娶科爾沁蒙古王公之女為后，康熙則聘娶了「四大輔臣」之一索尼的孫女。但順治與初立皇后感情不合而舉行了第二次大婚，成為中國史上絕無僅有的「二婚皇帝」。晚期的同治、光緒所聘之后都是慈禧太后決定的，目的在於架空皇權、強化太后的權力。同治經過努力爭取才得以聘娶情投意合的皇后，但光緒就沒這麼幸運，只得聘娶慈禧太后的姪女為后。

 

最近身旁有許多朋友結婚，他們都說結婚需要準備的事情非常多，喜帖設計、婚紗鑽戒、餐廳選擇、擇日等等，就連現代年輕人都要處理這麼多禮儀，古代皇帝大婚的禮儀必定是更加隆重了。中國皇室婚禮大致可分為婚前、成婚、婚後三大階段。周朝以來，婚前禮概約為「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於宋朝改「請期」為「告期」，改「親迎」為「奉迎」(派遣使者迎娶)。大婚和民間婚禮最大的區別在於，「奉迎」之前要舉行「冊立」，確定皇后身分。又清朝的皇后都是從記名秀女(通過初選的秀女)中指定，因此取消了「問名」與「納吉」之禮。 而且又為了表現規模宏大，改「納征」為「大征」。因此清朝皇帝大婚全程包含了婚前禮—納采、大征、冊立、奉迎，成婚禮合，婚後禮朝見、廟見、頒詔、筵宴。最初的「納采」與「大征」就是民間的訂婚與下聘，代表著珠聯璧合的婚姻就此展開。

舉行納采禮時，皇帝會贈送許多禮物給皇后娘家。滿族人喜歡贈送喝奶茶用的茶筒(又稱多穆壺)，是順治皇帝納采禮之首。此外因為滿清皇室的尚武精神與熱衷馬術，所以馬匹、鞍轡、甲胄也出現在納采禮當中。到了大征禮時，皇帝會贈送更多更珍貴的禮物給皇后娘家，因為納采算是提親，納采禮相當於見面禮，而大征禮則有著補償皇后娘家將女兒嫁進皇室的意味。男方準備了聘金與禮物，女方當然也得準備嫁妝。只是皇后的嫁妝也是由皇帝準備的，再派人從皇后家運送進皇宮。嫁妝以「台」為單位，同治皇帝大婚時的嫁妝有六百台，到光緒時只剩下兩百台。

 

冊立與奉迎雖然屬於婚前禮，但卻和成婚禮中的合承禮連續舉行，共同構成大婚的高潮。冊立禮是授予皇后象徵其地位的金冊與金寶，由皇帝派遣使者前往皇后府邸舉行。奉迎禮則是迎娶皇后入宮，鳳輿經過大清門，穿過皇宮正門午門(這是皇后一生中唯一能通過午門的機會)在乾清門下鳳輿，經過跨火盆、馬鞍，最後進入洞房，進行合承禮(喝交杯酒)。禮成之後，帝后的夫婦關係正式確立。合承次日必須進行廟見 (拜見祖先與神明)、朝見 (拜見皇太后)、頒詔 (詔告天下)、筵宴 (慶賀酒席)。但卻因為皇權至上的關係，取消了歸寧禮。

 

(祭拜喜神的供品為蘋果與如意，意在祈求「平安如意」。)

皇后掌管後宮、享受榮華富貴，但也必須承受嚴格規範與政治鬥爭。如果和皇帝感情不睦，除了情感上無所寄託之外，還有被廢的風險。
讀了一篇關於裕隆皇后(光緒的皇后)的文章之後，更覺得嫁入豪門還不如平常夫妻彼此相愛來的單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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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龍鳳呈祥:清代皇帝的婚姻 http://www.dpm.org.cn/www_oldweb/Big5/E/E54/index.html 

2. 隆裕皇后與光緒帝唯一的一次單獨相守 
很多關心清朝歷史的人都知道，戊戌政變後，光緒被慈禧囚禁在瀛臺，而由于瑾妃和瑜妃的攪和，隆裕最終進入瀛臺陪伴光緒。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是這對夫妻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夠長時間地單獨在一起。

在剛剛陪伴光緒的日子裏，光緒的心情非常不好。而且由於自己不喜歡隆裕，病情也逐漸在加重。這個時候，光緒經常表現得非常煩躁，動輒就拿隆裕出氣。有一次，隆裕實在是被光緒罵急了，搶白了兩句。沒想到，一向瘦弱並且身體也不是很好的光緒爆發了，他一把把隆裕推倒在地上，狠狠地打了隆裕，並且抓住隆裕的頭髮，把隆裕的頭往地上磕。隆裕也是一個病身子，沒有光緒力氣大，所以只有挨打的份。最後，光緒一把把隆裕頭上的髮簪抓了下來，狠狠摔在了地上。
    
這讓隆裕非常傷心，那個髮簪是乾隆時期留下來的，非常珍貴。這還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光緒雖然不喜歡自己，但也從來不會這樣對自己下狠手。於是，隆裕壓抑不住心裏的委屈，流著眼淚對光緒哭訴自己的不幸，哭訴老天對自己的不公。當天晚上，隆裕就搬到了另外的一間房裏住，讓光緒平靜一下心情。
    
但隆裕想撫慰光緒心情的想法並沒有變，在陪伴光緒的這段時間裏，隆裕儘量不去想皇宮裏發生的事情，仿佛除了瀛臺，外邊的任何紛爭都與自己沒有關係。每天早上，隆裕照例要去問候光緒，並且陪著光緒一起吃早飯。剩下的時間，隆裕讓手下的太監們給她帶來小蠶蛹，開始自己動手養蠶。從孵化開始，一直到伺桑葉、結蠶架，然後繅絲，日子倒也過得順暢。同時也離開了紛爭，隆裕的心情大好。
    
當第一隻小蠶寶寶出生時，隆裕興奮得像個孩子，招呼光緒過來看她養的蠶寶寶。光緒在瀛臺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也在反思自己對待後宮的行為，對隆裕似乎也有了一些同情。於是在隆裕招呼光緒看自己養的蠶寶寶時，光緒也非常驚奇，他沒想到隆裕還有這麼一手，對她的態度也漸漸好了起來。後來，兩個人就一起培育這些蠶。當然光緒是不插手做這些事情的，只是在旁邊不停地看，所有這一切，對於光緒來說，都是非常新鮮的。同時隆裕的陪伴，也減少了光緒的寂寞。
    
在以前，這是根本不可想像的事情。以前光緒幾乎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珍妃身上，而隆裕在宮內只是一個守活寡的典型。甚至 “後黨”之亂的時候，光緒也曾經想過乾脆連隆裕一起除掉。而這個時候，光緒也發現了，隆裕的確是個好妻子，此刻自己雖然不能給她一兒半女的，但對她好點也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這個時候的光緒，想的不是什麼國家大事，對隆裕好點，似乎成了他對隆裕的補償。而這個時候的隆裕，似乎對其他的事情早就忘記了，只想一輩子和光緒在這個瀛臺廝守下去。從進宮當皇后的第一天起，隆裕就沒真正快樂過，只有這一段囚禁的日子，才是隆裕一生當中最值得回憶的時光。
    
很多人對隆裕的評價全憑猜測，但真正了解隆裕的人有幾個呢？對這些事情，隆裕也有自己的想法。隆裕曾經對爺爺說過：“從進入這個皇宮起，我的心就一天也沒踏實過。說實話，我沒進宮之前，就對皇宮沒什麼興趣。我是個與世無爭的人，在皇宮裏，恰恰是什麼事情都會有人給你下絆子。我以前就聽說過老太后怎麼在宮裏與陷害她的人做鬥爭，在這些方面，老太后是個聰明人，所以她成功了。別看後宮這些人舉止端莊，可私底下心眼很壞，這一點我是知道的。我想以我這樣的性格，如果皇上喜歡，我可以生活得舒心一點，如果皇上不喜歡，那就是我的命不好了。我知道，很多人質疑我的長相，可我當年也不輸給其他人。只是這種在夾縫裏生存的日子實在難熬，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非常難過的。很多人都說皇上喜歡恪順皇妃，不喜歡我。也的確，入宮的時候，還是珍嬪恪順年紀小，才13歲，而皇上也只有17歲。都是小孩兒的心性，能玩在一起也不足為奇。在宮裏，我的歲數最大，所以我要舉止得體，不能跟著珍嬪亂瘋亂玩，這對於我來說是最基本的。珍嬪可以穿男裝逗皇上高興，而如果我穿上男裝跟皇上一起玩樂，這個皇宮成了什麼？好歹我有這個位置，所以要有自己的尊嚴，這也是皇上不太喜歡我的主要原因吧。”
    
 “那個時候的皇上，很多人都說懷有治理國家的大志，但是我真的不這麼看。當時是剛剛歸政，所以皇上的熱情還是很大的。但說到底還是歲數小，貪玩的心性沒什麼變化。要治理國家的雄心壯志在過了一段日子後，就逐漸被貪玩取代了。他和珍嬪一起玩的花樣太多了，我也是聽底下太監私自聊天的時候才知道的。我當時沒有心思去聽這些，宮裏的各種大事小情就夠我煩心的了。但隨時傳入耳中的話，很多時候是你不想聽也能聽到的。珍妃著男裝和皇上玩樂的事情，就是我偶然聽到的。至於後來又發生的一些事情，在這個皇宮裏，簡直可以用‘胡鬧’兩個字來形容。我知道皇上愛玩，珍嬪也愛玩，可這麼玩下去，不但丟了皇家的體統，更是連底下的官員都不服氣啊。” 

 “珍嬪會玩，所以皇上什麼事情都順著她。如果不是這樣，就不會發生後來的買官賣官的行為。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有很多人向著珍嬪說話，說是我告狀，連皇上都因為老太后得知後懲罰珍嬪的事情，對我瞪眼睛。說實話，我當時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如果我知道的話，一定是先勸皇上和珍嬪，而不是向老太后彙報。至於很多人說是我告的狀，我不想喊冤，也不想解釋，只要好好想想，就知道我的難處了。當時買官賣官的事情，已經到了道臺了，甚至珍嬪的堂兄也通過珍嬪得到了四品官員，事情已經鬧得很大了。老太后只要想聽到這些，隨時有人會向她彙報，哪兒輪得到我啊？可恨皇上啊，他不關心我，我不傷心，但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我就非常難過了。”
    
    “我是熟知中國歷史的，中國歷史上有多少皇上寵溺後宮，進而發生後宮干預朝政的事情，造成了多大的禍害，我想不但老太后理解，皇上理解，皇上的老師和珍嬪的老師也應該理解吧。可一到自己身上怎麼就不覺得了呢？社會上的流言蜚語我可以不去理會，可皇上和珍嬪這種做法是有害而無益的啊。當然，我也知道，當年他們兩個年紀都小，都是他們的老師禍害的。”
    
    “我知道外間傳我是一個多麼小氣、多麼醜陋的人。這一點很多人都告訴過我。甚至傳言我為了得到皇上的寵幸，去向老太后哭訴。對於我來說，寧肯守一輩子活寡，我也不會向人哭訴這樣的事情的。男女之事，如何能向別人提起？尤其是自己的長輩。我的臉還能往哪兒放啊？可恨皇上還經常惡作劇，看我老實，拘謹于宮裏的各種禮儀，有時候就捉弄我。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宮內準備就寢，掀開被子的時候，就看到一隻被扒了皮的死貓，當場嚇暈過去。那次好多天我晚上都做噩夢，甚至不敢上床睡覺，一定要讓宮女把床舖打掃乾淨，確認沒有任何惡作劇的事情，我才會躺到床上去。後來我才知道，這又是皇上和珍嬪一起想出的惡作劇。我忍著，因為我的歲數比他們大，而且皇后也要有皇后的尊嚴，所以我不聲張。我只當是小孩子玩的惡作劇而已。而這樣的事情，在前朝，甚至中國歷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難道這還不過分嗎？”
    
    每當隆裕向爺爺說起這些的時候，總是表現得很堅強。隆裕沒有眼淚。爺爺說：“也許是眼淚都流進肚子裏了吧。”說這話的時候，爺爺的眼圈是紅的，爺爺似乎也把眼淚咽進了肚子裏。 

[北京] 錦繡湖山頤和園(下)

碧波浩渺舞清漪，情牽玉橋孔十七，佛國瓊宇入雲霞，神韻妙音最合宜。

啃完玉米之後，我漫步到昆明湖東北角落，這裡可以說是頤和園裡最好的位子，因為向東就是處理朝政的宮廷區，向西則走入萬壽山群景，向南望去，昆明湖又一覽無遺，這絕佳的位置自然也就是慈禧太后的寢宮「樂壽堂」 所在之處。位於湖畔的「水木自親」是樂壽堂的正門，殿前建有碼頭，是慈禧的御用渡口，慈禧從水路來頤和園石，都是從這裏下船到樂壽堂的。渡口一隅遍值荷花，翠綠的荷葉引領期盼著天光，幾株盛開的荷花吐露嫣紅。渡口上有兩根高聳的柱子，頂端鑲著金飾並且以一個弧形連接。這是夜裡慈禧遊湖時，吊掛燈籠的柱子。慈禧遊湖時總喜歡想出許多花樣來增添趣味，有時她扮成菩薩，要李蓮英扮成善才童子；有時扮成民女，乘坐小船在花叢間採荷花；有時喜歡夜遊，每艘船隻點上燈籠在湖面上穿梭，想像那一點一點的紅逐漸迤邐成絲，隱隱透出深沉的光，隱沒在無月的夜。

 

樂壽堂前有銅鶴、銅鹿、銅瓶雕像各一雙，取其諧音「六和平安」之意。而中庭有一巨石，因為色青而潤，狀似靈芝，故名為「青芝岫」。但是當乾隆皇帝命名之前，這塊石頭卻有著「敗家石」之稱。它的初代主人--明代巨紳米萬鐘愛石成癡，有一日發現了這塊巨石，當即爬上石頭頂禮膜拜、讚歎不止，擬將此石運回勺園安放。待到嚴冬，潑水冰路，動用人力過百，馬匹四十，歷盡艱難運到良鄉。米萬鐘卻因魏忠賢誣陷而獲罪丟官，再也無力運石。他為此石蓋了一間草棚，專門雇人晝夜看守，期待日後運回。米氏死後，石頭被丟棄。後人訛傳，米萬鐘運石敗家，遂將此石稱為敗家石。百年之後乾隆在去西陵祭祖時見到這塊巨石，十分喜愛，運回園內，卻發現門小石大，只好破門而入。乾隆的母親很生氣，說：「此石既敗米家，又破我門，真是敗家石。」乾隆皇帝一時語塞，劉墉急忙解圍道：「太后息怒，皇上將此石運來是看它形狀象元寶，又似靈芝。如果是元寶、靈芝破門而入，那可真是可喜可賀之事呀！」遂將此石放置在頤和園樂壽堂庭院中，作為屏風。仔細瞧瞧，還能找到乾隆在青芝岫上的題字與題詩。

 

樂壽堂東側的德和園，是一組專為慈禧看戲修建的大型建築群，由大戲樓和與之相連的兩層扮戲樓、頤樂殿、看戲廊等組成。園中的三層大戲樓是中國現存最大的一座古戲臺，可惜當時正在整修，無緣一睹廬山真面目。隨即便往政治中心—仁壽殿走去。仁壽殿的灰色屋頂，看起來雖然沒有排雲殿般輝煌，但搭配漆紅色的門窗圓柱，也不失莊重。在這裡慈禧的許多政策決定了晚清的命運，也注定了一個時代的結束，看見凋零閉鎖的玉瀾堂後，更能體會這種感覺。玉瀾堂是光緒皇帝的寢宮，在戊戌變法失敗後，光绪曾被囚禁於此。東西配殿霞芬室以及藕香榭都砌起一道高牆與外界隔絕，同時也扼殺了一個國家重生的可能。

 

一個人旅行好處是自由度高，景點的停留時間完全自己掌握，但缺點就是沒有人可以分享心情以及拍照的不便。然而當我走到園中的明星景點—十七孔橋的時候，卻一點都沒有拍照的困擾，因為我的相機沒˙電˙了！換了備用電池還是回天乏術。記得上次去西湖的時候也這樣，沒想到在模仿西湖而建的昆明湖也發生相同的情形，難道是我跟西湖的氣場不合嗎？

不過說真的，十七孔橋不愧是明星景點，優美的拱形倒映在水中，護欄上造型眾多、栩栩如生的石獅子，讓人流連忘返。走上十七孔橋之前會先經過一座廓如亭，橋的另一邊是座南湖島。這三個建築少了任何一個都會破壞視彼此的平衡，亭、橋、島組成了一幅完美的構圖。

 

除了昆明湖周邊，西提也值得一逛，上面六座橋各有特色，聽說玉帶橋全部用玉石琢成，相當精緻。只是我的腳在走了六個小時之後實在是需要休息了，另一個原因是我還要保留一些時間去參觀北京大學，於是就離開了頤和園。(但去了北京大學之後，我覺得應該在頤和園內在停留更久一點才是。)

[北京] 錦繡湖山頤和園(上)

 

昆明萬壽佳山水，中間宮殿排雲起。拂水回廊千步深，冠山傑閣三層峙。

【王國維，頤和園詞】

清朝末年，慈禧太后挪用北洋艦隊經費，大舉修繕興建頤和園，導致甲午戰爭清朝戰敗，將台灣割讓給日本。每次提起這段歷史，總不免對於慈禧太后的顢頇專制感到憤怒。當時的人民並非毫無所知，就有人諷刺奕譞和慈禧的瞞天過海伎倆為以「昆明易渤海、萬壽山換灤陽」，也就是說，慈禧太后為了自己歸政後享清福，不惜以頤和園（昆明湖）替代北洋艦隊（渤海），以萬壽山（即頤和園）替換承德避暑山莊（即灤陽），此語可謂是一針見血。如今眼前這旖旎風光，背後卻付出許多沉痛的代價。若暫時拋開這些歷史，純粹以藝術的角度來欣賞，不得不讚嘆它高妙的園林建築。

 

頤和園以昆明湖與萬壽山為基址，以杭州西湖風景為藍本，打造出規模宏偉、嬌麗多姿的園林。當時是慈禧太后長期居住的離宮，同時具備了宮、苑的雙重性質，因此，在進園的正門(東宮門)內建置了一個宮廷區，過去只有帝后能由東宮門進出，其他人都必須走側門。我一介平民當然從北宮門、也就是萬壽山的後山進入頤和園了，因此我第一個見到的景色不是昆明湖的湖景，而是藏傳佛教建築群「四大部洲」。其實滿族信仰的是薩滿教，但是當時強大的蒙古族信奉藏傳佛教，乾隆皇帝為了攏絡蒙古族，才會建造了這個建築群。不過仔細一看，除了藏族之外，還融合了漢、滿、蒙古的風格。


佛教《長阿含經》中敍述道，世界的中心是須彌山，四周有七金山圍繞，七金山之外，則是浩瀚的鹹海，四大部洲即分散在此。四洲中居住著不同的人類，之間完全隔絕，互不相通。四大部洲分別為「北俱廬洲」、「東勝神洲」、「西牛賀洲」與「南瞻部洲」，而地球則屬於「南瞻部洲」的範圍。佛經裡也敘述了各洲生活的特色，「北俱廬洲」在男女交往上最為自由和開放，完全沒有家庭、私有制觀念；故不用結婚，男女交往後則各走各的路，甚至生育的兒女也不自己撫養，而是放置於十字街頭，由路人養育，生長成人後也歸於大眾。這裡的男女可以隨心所愛，而境內樹枝會分辨兩人是否有血緣、親族關係，若有親族關係，樹木不為所動，若沒有親族關係，樹木會低垂枝葉遮蔽外界視線，並鋪出床具來，讓兩人隨意所為，歡愉受樂。看到這裡，應該很多男生都想要生在「北俱廬洲」吧！

 

繼續登高便到了位於山頂的「智慧海」。「智慧海」同為宗教建築，上方皆有題字，由佛香閣方向依序為「眾香界」、「祈樹林」、「吉祥雲」與「智慧海」。結構上不使用木材梁柱，全部以磚石砌成。外部以黃、綠琉璃瓦裝飾，殿外壁面鑲嵌著千餘尊琉璃佛像，帶給人寧靜祥和之感，而有些斷頭佛像則記錄著當年被列強破壞的往事。

 

經過智慧海之後，就來到萬壽山的前山了。我沒有買票進入佛香閣內部參觀，但光從圍牆外眺望，便可感受到這座八面三層四重簷的塔樓所散發出來的氣勢。從半山腰的小徑俯瞰昆明湖，一葉葉扁舟緩緩滑過無波如鏡的湖面，天空雲層靄靄無法窺見陽光，使得遠方的十七孔橋與南湖島在霧色中若隱若現，雖不見清麗色彩，卻別有一番水墨寫意之淡定。

拾級而下來到湖畔，沿著長廊走到萬壽山建築群的正面。最靠近湖昆明湖的是「雲輝玉宇」，這座紅樑黃瓦、三門七樓的牌樓，是皇家遊湖的渡口。轉過身來便可見到排雲門、二宮門、排雲殿、德輝殿、佛香閣，沿著南北軸線逐次升高。排雲殿原本是乾隆為其母后六十壽辰而建的大報恩延壽寺，慈禧太后重建時改為排雲殿，是她在園內的居所，與生日接受朝拜之處。照理來說，只有皇帝的居所才能使用黃色屋瓦，但排雲殿建築群的屋頂卻也使用了黃瓦，可見慈禧當時的握有極大的權力。西元1894年正逢慈禧六十大壽，她動用大筆經費、隆重辦理壽宴，在這裡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賀，完全無視與日本的戰事。當時就有一副「一人壽有，萬壽疆無。」的對聯來諷刺慈禧，只為鞏固權力、貪圖享樂而對國家處境置若罔聞。

 

站在雲輝玉宇，眼見翠綠的長廊沿著昆明湖北岸向東西延伸，每根枋樑上都畫有彩繪，有些色彩明豔，有些卻早已斑駁。穿越長廊時總覺得路面齊平、高度如一，實則不然。其實東自邀月門至最西邊的石丈亭，這一路地勢高低起伏，建築師匠心獨運的利用了四座亭子調整長廊的高度，才讓人們感覺不出地勢的變化。這四座亭子分別代表了春夏秋冬，命名為「留佳」(美景佳趣常留)、「寄瀾」(寄託情懷於波瀾之中)、「秋水」(觀賞秋天清澈湖水)、「清遙」(觀賞清遠明澈的湖水)。每一座亭子中都有一塊匾額與一幅畫，「留佳」為「草木賁華」與桃花源記；「寄瀾」為「夕雲凝紫」與張飛、馬超對戰實況轉播；「秋水」為「稟經製式」與岳飛、小梁王武狀元比拼現場；「清遙」為「俯鏡清流」與趙子龍長坂坡之戰。

 

匾額解釋與出處

• 草木賁華(賁讀音必)：草木多彩呈天然之美。語出《文心雕龍.原道》雲霞雕色，有逾畫工之妙；草木賁華，無待錦匠之奇。
• 夕雲凝紫：傍晚的雲彩凝聚成紫色的煙霞。
• 稟經製式：繼承五經取其典雅，用來創造更高的藝術形式。語出《文心雕龍.宗經》若稟經以制式，酌雅以富言，是即山而鑄銅，煮海而為鹽也。
• 俯鏡清流：俯視像鏡面一樣清澈的湖水。 

 

在清遙亭北側的聽鸝館是聽戲的地方，以黃鸝鳥的聲音比喻演員嗓音與音樂優美動聽，故有此名。門口乾隆皇帝的御匾「金支秀華」，乃形容樂器上華麗的裝飾，也能得知此館與戲曲有關。現在聽鸝宮已成為專營宮廷菜的餐廳，先後接待過上百位國家元首和政府官員，成為中國著名的宮廷菜系餐廳。

 

再往西走又瞧見另一個渡口，一艘艘小船載著遊客從這兒出發，但前方卻有一座石舫永遠固定不動。這座石舫名為「清晏舫」，以河清海晏譬喻天下太平，又以堅固石材象徵大清國祚穩固。清朝皇室成員們會在這座清晏舫中舉辦宴會，舫中以馬賽克彩繪玻璃與地磚裝飾，頗有異國風情。而且這裡剛好是後湖進入昆明湖的地方，從這裡向南方望去，昆明湖廣闊的湖景便在眼前舒展開來，深受賓客們的喜愛。可惜儘管名字再怎麼引經據典，清朝最終還是不敵腐敗而走向滅亡。清晏舫旁邊有一座小橋名為「荇橋」，它的特色在於橋墩上有四隻貔貅，張著嘴凝視遠方，它們是從清漪園時代就遺存下來的，園內絕無僅有的雕像。

 

我不知不覺走到了萬壽山西側，再走下去便要出西宮門了，於是我再度沿著長廊前往位於東側的宮廷區。途中找了個視野好的位子，拿出進園前買的玉米與餅乾當作午餐。回想剛剛所見所聞，無論是精雕細琢的建築裝飾、目前身處的蜿蜒長廊，或眼前宜人的湖光山色，都讓我深深陶醉其中，我不禁想，在遊客如此眾多、紛紜雜沓的情況下，景色還能如此優美；那麼在過去閒雜人等不可能出現在園內的時代，所見之景必是更加清幽澄淨吧。

[北京] 服務員，我的菜請少鹽少油不加味精!

說到北京的料理，人們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北京烤鴨，也有人說到了北京沒嚐嚐烤鴨就不算去過北京。著名的餐廳有老字號全聚德、便(四聲)宜坊(所以他一點都不便宜)，還有新興的大董烤鴨。公司的牧凡前輩招待我們前往 位於南新倉之中的大董烤鴨，南新倉是明清兩朝代京都儲藏皇糧、俸米的皇家官倉，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為北京市文物保護單位而現存的九座糧倉已被改建為為美食文化街， 有各種菜系的餐廳供民眾選擇。

北京烤鴨和台灣的口味不大相同，比較著重於鴨皮的香酥口感，因此有些人會覺的鴨肉吃起來比台灣的乾了些，但我覺得也很好吃。這裡的吃法也和台灣有些不同，第一種吃法是鴨皮沾糖吃，第二種吃法是鴨皮鴨肉夾荷葉餅，第三種則是夾燒餅。配料除了普遍的甜麵醬與蔥絲之外，還有哈密瓜絲與青笋絲(笋讀音同筍，類似菜心)。這些配料與鴨肉搭配食用，多了幾分清甜爽口的口感。餐廳同時提供醬菜類的醃漬品，讓客人在享用其他料理之前，先去除口中的味道，才不致於干擾菜餚原有的美味。除了烤鴨之外，芥末鴨掌、石板牛肉、鴨肝凍等料理也都相當好吃。

南新倉中還有另一間特色餐廳—皇家糧倉，將六百年前的糧倉加以改建，外觀維持灰色磚牆與屋瓦，打造幽靜雅緻的用餐環境。以「賞牡丹亭、嚐牡丹宴」為訴求，客人先品嘗佳餚之後，隨即欣賞崑曲牡丹亭的現場演出，演出折子包含驚夢、尋夢、拾畫、幽媾、等十折經典。如此優雅的視覺與味覺饗宴，想必所費不貲，一個人至少要380人民幣，折合台幣將近兩千元。但對於從未接觸過崑曲的人，在一個相對輕鬆的環境下欣賞演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火鍋在北京也受到人們的喜愛，但不太適合一個人吃，還好有克里斯在，我們一起去吃了海底撈火鍋以及宏源南門涮肉。我剛到達北京的第一個晚上，歷經了重重困難才和等到克里斯的出現，剛好他住的公寓附近就有一家海底撈，自然然成為平復我驚魂未定的心情的最佳選擇。到達餐廳時已經九點多了，所以不需要等待就可以馬上享用，但是聽說海底撈會提供各式各樣的優質服務，讓等待時間不再那麼漫長。用餐期間的服務也都非常用心，比較好笑的是因為我才剛到第一天，還不習慣北京腔，所以一直聽不懂服務原再說什麼，最後索性讓克里斯幫我翻譯。明明都是說中文的國家，怎麼我的溝通能力反而比在英語系國家還要差了呢？最後要離開餐廳的時候，服務員還很貼心的送上一件輕便雨衣說：「外頭下雨呢！」雖然雨衣的品質不是很好，但這種替客人著想的服務確實沒話說。另一次吃火鍋同樣是在下雨的夜晚，那晚的雨更大，讓後海週圍的胡同都積了水，我們在宏源南門涮肉等待帶位。餐廳中庭高掛著紅燈籠，天花板懸掛著畫滿各種圖案的油紙傘，人們滿足的神情與涮肉的香氣，隨著火鍋不斷冒出的白煙，瀰漫了整個空間。餐廳還很貼心的替一獨自前來的客人準備了單人鍋，讓一個人也能好好享用火鍋，犒賞自己一番。附贈的小菜有花生、醃蘿蔔與蒜頭，經過醃漬的蒜頭除去了原有的辛辣嗆味，取而代之的是甜中帶酸的全新滋味。我們點了凍羊肉片和上腦肉，兩者肉質都不錯，上腦肉的羊味比較濃一點，搭配特製醬料也滿好吃的。

北京雖然沒有屬於自己的菜系，但因為京師的緣故匯集了各地的料理，即使到了現在，還是能到各省駐京辦事處所開設的餐廳，嚐嚐道地的料理。本來計畫去烏魯木齊辦事處吃新疆菜，但是在周雪莉的提議下，最後去吃了四川辦事處的川菜料理。這間餐廳相當受到當地人的喜愛，即使在平日晚上前往也需要排隊，但只要排隊的客人都能享有九折優惠，也算是小小的補償。我們點了口水雞、水煮魚、宮保雞丁、絲瓜芽等等，除了涼菜絲瓜芽之外，其他都灑滿了紅紅的辣椒與花椒粒，還好把這些佐料撥開之後的辣度我尚能接受，否則若舌頭辣得失去知覺，就浪費這一桌的好菜了。

 

這裡吃飯的價差很大，剛剛提到的料理或者與國外沾上邊的食物，都不會太便宜。但是當地的麵店、包子店或各種著名的北京小吃，價格就很經濟實惠，這九天裡我常常到護國寺小吃店吃早餐，不用5元人民幣就可以吃得滿飽的。我嘗試了許多從沒聽過的小吃，例如奶油炸糕(類似口軟一點的泡芙，表面灑上白糖粉)、甜油餅兒、豌豆黃、艾窩窩(口感類似芝麻球，外皮是糯米做的)等等，但是店裡沒賣豆汁，所以沒機會看到傳說中「臭酸」的北京國民飲料。有一天我在回民聚集的牛街看到一家大排長龍的店—聚寶源，一條隊伍買的是鳳爪、滷牛腱等各式肉製品，另一條則是買回民點心。我好奇之下也買了豆餡火燒與墩餑餑，火燒類似麵餅，例如搭鏈火燒就是大型鍋貼，所以豆餡火燒就是包了豆沙的餡餅。而墩餑餑是溜溜球大小圓形的白餅，麵粉製成相當扎實，淡而無味可是卻能充饑，小小一個吃下去很有飽足感。飲料方面最近北京最流行的是紅棗口味的酸奶，現代酸奶就是我們的優酪乳，用陶罐裝著、開口用紙包著的傳統老北京酸奶則像優格。紅棗酸奶喝起來只有淡淡的紅棗味，黑糖的味道反而比較重一點。某一天逛超市的時候，發現燕京啤酒也推出鳳梨口味，難道這是華人啤酒的新潮流嗎？喝起來好喝而且一瓶才2.5人民幣，所以我帶了一手回台灣。雖然在北京九天，吃了許多有趣的食物，例如肯德基早餐時段的粥、號稱台灣口味卻一點都不像的三杯雞飯，但還是有一些遺珠之憾，(比方說巷口的烤魷魚)。希望還有機會造訪北京，帶著更多勇氣和強壯的腸胃品嚐更多特別的食物。

 

[北京] 京劇巡禮

身為喜愛京劇藝術的戲迷，到了京劇的發源地北京，總是要去和京劇藝術相關的地方走走。第一個參觀的是位於什剎海的梅蘭芳紀念館，這座紀念館也是梅蘭芳大師的故居。其中一個房間保留過去梅大師客廳的擺設，其他廂房則改為介紹梅大師生平與藝術成就的展覽空間。


 

之前聽了幾次梅葆玖、魏海敏、王德威老師們的演講，所以對於梅蘭芳與男旦藝術、流派發展也有基本的認識，因此我不再細看展覽內的文字說明，而將重點放在照片以及文物上。展覽中有許多梅大師與弟子們的照片，其中張君秋(張派創始人)與杜近芳年輕時的照片特別吸引了我的注意。第一學期的京劇課，學的就是張派「望江亭」中的「南梆子」，對於以花腔聞名的張君秋，竟也是梅蘭芳的徒弟這件事，感到有些驚訝。老師說那是因為隨著時代變遷，人們逐漸喜愛節奏較快、變化較多唱腔，因此張君秋才會發展出有別於梅派醇厚雅正的唱腔。至於杜近芳，則是在「百年戲樓」中看見了她戲劇性的人生。百年戲樓採用了章怡和的文章，描寫杜近芳在文革期間遭到迫害，出於自保，不得以出賣了她的恩師暨最佳搭擋葉盛蘭，台上人人稱羨的許仙與白蛇，終究敵不過現實的摧殘。文革期間，優良傳統劇目被禁演，只能演出樣板戲宣揚共產黨的偉大。文革結束之後，京劇表演漸漸回到舞台上，杜近芳找來葉盛蘭的兒子葉少蘭與其搭擋，重新演起了白蛇傳。西湖借傘、水漫金山、斷橋重遇等一幕幕唱出白素貞對許仙的癡情，似乎也唱出杜近芳對葉盛蘭那一言難盡的心意。一次完美的演出之後，謝幕時杜近芳把葉少蘭直往前推，讓他一人接受觀眾的掌聲，自己則退後一步旁觀這一幕，也許這是杜近芳對葉盛蘭的補償與贖罪。有一次百年戲樓排戲時，李小平導演問她，真的需要把杜這個角色塑造的如此驚慌害怕嗎?魏老師說她自己認識杜近芳，杜近芳經歷了文革之後，總是帶著一大串鑰匙不離身，一回到家，就把所有的房門鎖了起來，當年那種恐懼一直都縈繞在她的心頭。我看著照片中帶著平和微笑的佳人，想必當時的她也從未料到往後的人生，竟會充滿恍惚難言的是是非非。

另一間展示了梅派經典劇目的戲服，包含霸王別姬中虞姬、紅鬃烈馬中的代戰公主，以及貴妃醉酒中的楊貴妃的兩套戲服。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欣賞戲服上精細的刺繡，貴妃的鳳冠更是珠光寶氣、璀璨奪目，相對的重量也很重，穿著它還要做出高難度動作，對演員來說也是一大考驗。另外還展示了幾幅梅大師的花鳥畫，不過最特別的還是一幅徐悲鴻畫的「天女散花」，身著飄逸綢緞的天女凌雲飛昇，落英繽紛。

 

後來我為了傳統戲樓來到了湖廣會館。北京湖廣會館建於1807年，是湖廣同鄉在北京的聯誼場所，也是孫中山先生創立中國國民黨的地方，現今是北京戲曲博物館，也有傳統老戲與相聲的演出。湖廣會館的吸引人的地方在於觀眾能在傳統戲台欣賞表演，體驗與西方劇場不同的經驗。戲台兩側的對聯寫著「魏闕共朝宗，氣象萬千，宛在洞庭雲夢。康衢偕舞蹈，宮商一片，依然白雪陽春。」魏闕為朝廷的代稱，康衢即四通八達的大路，我個人解釋為民間，所以我猜這副對聯應該是描寫宮廷與民間都流行戲曲藝術吧！民國以後前輩京劇大師譚鑫培、余叔岩、梅蘭芳等也曾在此演出，可惜現在京劇已是小眾藝術，已經很難再見到過去那種風光興盛的情形了。戲台前方一樓的座位稱為「池座」，票價較便宜。二樓的稱為「包廂」，視野比較全面，價格當然也比較高。池座與包廂皆設置仿古家具，增添古風。

 

順道一提，湖廣會館搭乘公交車要在「虎坊橋路口南」下車。虎坊橋這個地方，現在既沒有虎，也沒有橋，究竟這個名字是從何而來的呢?原來在明朝時，這裡是養老虎的地方，還加了大鐵門，防止老虎逃跑。而「橋」字的來歷，則是在明清時期，有條由北向南流的溝渠，虎坊橋就是修築在這道溝渠上的東西向石橋，位置大約在今日虎坊橋十字路口的西側。到了近代，填渠造路，使得虎房也好，石橋也罷，都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只留下虎坊橋這個地名，繼續在都市中承載著歷史的記憶。

 

同樣在大都會中，默默守護著傳統歷史的還有已經沒落的劇裝廠。這些劇裝廠過去都曾為許多名伶手工製作精美的華服，那些光輝如今都已隱沒在平凡、甚至有些暗淡的小巷子中。

艷后與她的小丑們

2012/04/01　
國家戲劇院
國光劇團

世界三大表演體系分別為史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布萊希特體系、與及梅蘭芳體系。史坦尼斯拉夫斯基講究「寫實」，也就是演員融入角色當中，表現出真實的情形。布萊希特倡議的「史詩劇場」(epic theatre，又稱敘事劇場)，他認為劇場不應該寫實地處理題材，而應當將之奇異化(make strange)，片段之間沒有緊密的連續，從而造成疏離效果(verfremdungseffekt)。告訴觀眾舞台上搬演的就只是「 一場戲」，提醒觀眾保持客觀與批判思想。梅蘭芳為代表的京劇藝術，則融合了虛與實：一方面呈現人物情感的真實，一方面也利用「程式化表演」象徵性的寫意演出，還會出現一些橋段，讓觀眾從劇情中疏離，好好欣賞演員的唱工。此時觀眾聽的不是王寶釧，而是梅蘭芳。史坦尼斯拉夫斯基與梅蘭芳體系都很好理解，但布萊希特體系即使讀過說明之後還是搞不清楚，一直到看了「豔后與她的小丑們」之後，才有所體會。


編劇紀蔚然老師將劇本設計為三層，第一層是豔后、安東尼等人的故事，第二層是說書人，第三層是劇場工作人員。三個層次間的轉換，打斷觀眾的情緒，使觀眾不容易耽溺於第一層的劇情之中。也利用不同層次中的人物互動來打破界限，例如說書人在講述羅馬三雄政治鬥爭時，抓蜜莉安(豔后侍女)充當屋大維之妹與安東尼成婚；以及後來飾演算命仙的演員坐在台上，看著豔后的生命走向終點。
這些就是當年布萊希特用來讓觀眾與戲劇的共鳴(empathy)情緒產生「短路」的手法，包括使用劇情提點的佈告牌(由說書人說出劇情，而非演出來)、整齣戲被切分成許多片段(除了劇本被分為三層，舞台上的高台以及最後的框架也將空間切割)、快速地轉換時空場景、故意讓舞台技術執行過程裸露(工作人員頻頻上台)等等。布雷希特透過巧妙地操縱審美距離(aesthetic distance)，讓它時而投入劇情之中，時而跳出共鳴反映之外，迫使觀眾做審美經驗的主控者，在這不斷的進出之間，會形成「共鳴」與「疏離」的張力動能關係，進而產生觀念的轉移。


編劇的動機是希望觀眾可以思考命運與自由意志在人生中孰輕孰重，或是含有其他寓意我們不得而知，紀蔚然老師並沒有說明的很清楚，他只說不希望觀眾耽溺於角色的情緒之中。關於這一點，我想在解構的劇情之下，很成功的辦到了。但也如同最後夏蜜安的抗議：「可不可以別再疏離了」，我覺得造成疏離的手法有些太多了。紀蔚然的語言有很明顯的個人風格，出現在京劇的作品中，有種奇妙的衝突感，增加趣味，但是出現的頻率太高，反而就失去了新鮮感，也稀釋了第一層人物的深刻程度。另外許多唱詞真的太過淺白，失去了原本的韻味，甚是可惜。


然而，整部作品在導演調度及演員精湛演出之下仍舊非常精彩。舞台兩側懸吊的大型景片，只要一翻轉，隨即營造出羅馬和埃及雄偉的宮殿。編腔上也成功地融合了京劇與現代音樂，當劇中描述環境時採用京腔(文武場)來表現其恢弘氣度，人物抒情時則用現代音樂，兩者恰如其分的烘托出完整氛圍。安東尼與屋大維會面的一場戲，老生與小生一低一高的對唱也激盪出不少火花，雖然我覺得溫雨航的聲音有一點悶，但瑕不掩瑜。更不用說魏海敏老師出神入化的演出，風華絕代的艷后確實有迷倒眾生的魅力，最後飲鴆前的喟嘆也讓我一陣鼻酸、久久無法忘懷。

『非命　非運　我一手促成
是對　是錯　隨他人去說

任情任性　遊戲人生
到頭來反被人生遊戲

福份不幸本應相稱　
福份有多大　不幸也該有多大

之於家國未曾有誤
之於愛情未曾踟躕
今生已足 』

後來我問魏老師，艷后到底愛不愛安東尼呢？
她說她是愛他的，但同時也存在著政治目的與試探。身為埃及女王，必須保護自己的國家與人民，所以無法純粹的只談個人情感。甚至安東尼被屋大維打敗之後，艷后仍然在試探安東尼，她心想：如果此時這個男人無法繼續保護我，我必須考慮向屋大維投誠。只是萬萬沒想到安東尼居然為了她殉情，那一刻艷后卸下所有心防與政治考量，對於安東尼只剩下純粹真實的愛。不過魏老師不明白，為什麼當太監說安東尼尚存一絲氣息的時候，會引得觀眾發笑？排練時從來沒有預期觀眾會在那個點笑出來，我說可能是大家以為安東尼真的已經死了，突然得知他沒死透，加上陳清河的語氣，有種莫名的逗趣吧！

演出後的座談會沒有聊得太深入，但能近距離看看演員也過癮。記得有一個學生問了很長的問題，關於為什麼艷后在這齣戲裡面沒有展現雄才大略的一面，反而只看見愛情中柔軟嬌媚的特質......等等。他話沒沒講完，就看見紀蔚然老師從李小平導演手中拿過麥克風說：「OK，我知道你的問題了，劇本是莎士比亞寫的，你去問他。好，下一題。」完全被紀杯霸凌啊~~

金鎖記-李小平導演創作筆記

 

2012/03/24
李小平導演分享幾個新編京劇的創作理念，由於金鎖記是我的京劇啟蒙作品，對我而言有特別的意義，因此整理金鎖記的部分記錄如下。 

過去京劇風行的時候，許多觀眾都能唱上幾段，所以欣賞的重點往往放在演員唱腔表現上面，可說是一種「卡拉OK模式」，故事情節與人物情感的感動，則不是重點。但現在隨著觀眾審美觀的改變，角色處境是否能引起共鳴、作品之中的情感能量是否豐富才是最重要的。設計唱腔時，更著重在為角色心境而服務，不僅單純用來展現演員的功力。京劇做為一個載體，無論型式，只要能訴說更多好故事，就能傳遞更多感動。基於這個理念，國光劇團新編了許多膾炙人口的好戲，例如「三個人兒兩盞燈」、「狐仙故事」、「百年戲樓」，當然不能不提及在華人世界搬演次數最多的「金鎖記」。

 

一開始國光想替魏海敏老師量身訂做一齣戲，最後選定張愛玲的金鎖記。主人公曹七巧經歷二十多年的歲月，外貌從年輕到衰老，性格由單純至扭曲，這其中的曲折轉變也只有魏海敏能成功的詮釋出來。但在魏海敏拿到劇本之前，導演李小平可是遇到一段很煎熬的撞牆期。因為小說裡細膩優美的文字無法直接複製到劇場使用，描述的情節也不全然適合在舞台上呈現，所以最後放棄「完整地」移植小說內容，只保留「意象」的部分貫穿全劇。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個有月亮的晚上……我們也許沒趕上看見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輕的人想著三十年前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濕暈，像朵雲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珠，陳舊而迷糊。老年人回憶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歡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圓，白；然而隔著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帶點淒涼。』黃金枷鎖帶來的精神壓力，也為金碧輝煌蒙上了一層滄桑，記憶中的豪華早已泛黃，曹七巧漸次褪色的人生，終究只剩下一抹悲涼。京劇金鎖記以曹七巧王國的萎縮為經(嫁入豪門、擁有家宅、分家、鴉片)，以她的社交、愛情、黑暗心理、攻擊他人以求自保、生命燃燒為緯，交織出為金錢嫁入豪門終至性格扭曲變態，可恨又可憫的一生。

 

由於是新編京劇，在表演上沒有一定的規範，演員也沒有程式化的身段可依循。因此在演繹情節上，演員不靠外在表現，只依靠強烈的內在動機去詮釋角色心境，簡單來說就是「內心戲」。空間上不走傳統象徵性的一桌二椅，也不全走寫實路線，在「三爺結婚」那場戲中展現了巧妙的空間設計。導演在舞台中線上，依序擺了不圓滿的穿衣鏡、圓滿的床、喜氣的牡丹圖佈置成曹七巧的房間。這並非實際房間的擺設，但這些空間符號卻塑造出七巧在房間內閉鎖自己的愛情的氛圍，時而穿插外堂賓客的喧嘩聲，反襯七巧細微心聲無人聽聞，更凸顯空間和心境上的幽閉哀冷。身著黑色服裝的曹七巧正在替自己的愛情服喪，手裡的紅色手絹代表了對三爺的愛。當初如果嫁給愛我的小劉會如何?又或者嫁給季澤的人是我該有多好？在略顯無力的編腔中，曹七巧唱出了無法捕捉愛情的悽涼，在幻想破滅後的殘酷現實是殘廢的二爺以及屍骨無存的愛情。

 

分家之後，曹七巧擁有的東西越來越少，在遭到三爺欺騙之後，她能相信的人也只剩自己。她發現她有擁有的只剩下一雙兒女了，所以她為女兒纏足，即使那早已不符合時代，卻還是替女兒複製自己的人生，以主宰者的身分把女兒留在身邊，也利用鴉片把兒子囚禁在日益破敗的鴉片床上，和自己的生命一起乾枯。

 

 

更多創作理念與劇場設計，請看李小平導演的文章。

http://www.facebook.com/note.php?note_id=164023543618808

推理劇

我用蛛絲馬跡供養你的鼻息，
獻上情緒蘸染削尖的筆，
肢解身體讓你標記。
如何排序、歸類早有一套邏輯，
揮灑出只有你認為精彩的情節。
每一幕經典都只是線香燃燒後殘餘的灰燼，
慘白飄忽的留不下任何痕跡，
除了我靈魂上的痂。

[首爾] 還是漢城的時候

吃過早餐之後，我們在庭院裡等尹叔叔熱車，準備開始一天的行程。就在我要上車的時候，天空緩緩降下了輕柔潔白的雪花，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雪，興奮之情滿溢出小小的童心，在1996年的漢城。

那一年是我第一次出國，我們全家參加扶輪社文化交流的活動來到韓國，依照慣例，當地分社會招待姐妹社的社員，而尹叔叔便是負責招待我們的社員。小時候也不清楚尹叔叔從事什麼行業，只知道能住透天豪宅應該也有一定的經濟基礎。尹媽媽留著一頭微捲的短髮，總是很溫柔的拿東西給我們吃。我現在還記得抵達尹家的第一個晚上，尹媽媽拿出比拳頭大上兩倍的蘋果和梨子，削了皮之後，果核外圍還有一圈晶瑩剔透的蜜，那是我以前從未嘗過的香甜滋味。他們育有四個孩子，分別是惠麗、惠敏，以及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兄弟永仲、善仲。惠麗比我大一歲，五官清秀，有著一雙大眼睛，及一頭烏黑的長髮。小時候很喜歡她，出去玩時總是盡量站在她身邊。惠敏小我一歲，有著典型韓國人的圓臉、單眼皮，而雙胞胎兄弟則和我弟一樣是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六個小孩子雖然只有我和惠麗可以用簡單的英文溝通，但靠著比手畫腳還是玩得很開心。晚上我和弟弟睡在永仲、善仲的房間，他們的房間是一個小閣樓，也許當時個子小，四個人也不覺得擁擠。當我躺平之後，便瞧見天花板上佈滿了大小不一、星星形狀的夜光貼紙，淡淡螢光的星空就這麼與我們相視而眠。我回台灣的時候，他們還送了我一包貼紙當禮物，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星星仍蟄伏在抽屜裡，未曾在我的房裡綻放光芒。

在尹叔叔家每餐都是最道地的韓式料理，用生菜包著吃的韓式烤肉、年糕、冷麵、不可或缺的泡菜…等等，都讓我大飽口福。但有一天的某樣食物才真正讓我永生難忘，那就是—生猛活章魚。食用的方式很簡單，就是選一尾活蹦亂跳的章魚放到砧板上。老闆俐落的將其切成好幾段，照理說應該一命嗚呼的章魚，卻還不停地在筷子間、沾醬中、還有我的嘴裡扭動他的軀體和腳！父親可能是因為沒有充分咀嚼就把章魚吞下肚，造成胃痛。他事後還嚴肅慎重的告訴我們以後不要再吃這種活的東西，就算他不說，我也不敢再嘗試第二次了。


小時候還不是那麼能體會歷史古蹟的意義，尹叔叔大概也知道這點，所以在38度線板門店、雪嶽山等著名景點之外，並沒有安排其他文化遺產。有一天還帶我們去樂天遊樂園玩了一整天，到底玩了哪些遊樂設施早已印象模糊，關於樂天的記憶全都濃縮在可愛的浣熊身上了。倒是晚上去洗三溫暖，在大浴場跑來跑去的喧嘩，以及從熱水池換到冷水池時，瞬間傳遍全身的冰涼感，一直留在心中某個角落。其中幾天我們離開市區，前往全韓國最大的滑雪場。生長在北國的尹家姊弟早已是箇中好手，在他們以及教練的協助下，我也學會了最基本的技巧。在平地練習一陣子之後，我們就搭纜車上山，沿途雙腳在雪白世界裡晃呀晃的，和對向擦身而過的空纜車，以同一種頻率擺盪著。之後再從山丘上俯衝而下，途中經過幾個起伏，最後完美的在兩列學生中間煞車。回頭一看，穿梭自如的人們正在我滑出的筆直痕跡上，添加蜿蜒美麗的弧線。

 

我們回台灣後，惠麗、惠敏也來了一趟台灣。我們一起去了遊樂園，坐了雲霄飛車和一個在空中反轉停留的設施。我緊緊的靠著惠麗，第一次有了希望時間可以停留久一點的念頭。那次出遊，我也只記得遊樂園的部份，其他的都已經模糊，連同帶我們出遊的母親，如今也無法清楚的憶起她的容貌了。日後尹媽媽得知父母親離婚，還特別請了翻譯，打國際電話來關心我們，她還在電話裡哭了。即使事隔多年，我一直都還很感謝她的心意。那個時候還不流行e-mail，所以我們總是魚雁往返的分享著彼此的近況，直到有一天聽說尹叔叔因為生意失敗而退出扶輪社，我就再也沒有收到回信了。我曾持續寫信，或請其他扶輪社的伯伯幫忙打聽他們的消息，甚至在第二次參加台韓文化交流活動的時候，詢問當地的社員，但是都沒有結果，我們之間的聯繫也就這麼中斷了。幾年後父親輾轉從其他社員口中聽到他們現在開了一家涮涮鍋，尹媽媽在店裡幫忙。但他們似乎不太願意在和以前的社員聯繫了，那是我最後一次聽到關於他們的消息。

在出發前往首爾的前夕，這些回憶突然湧上心頭。這十幾年裡滄海桑田，清溪川中的水 月仍是十六年前的月，賞月的人卻已不再懷著當年的心。

寫在春眠之前

今天氣溫突然溜滑梯般的驟降了十度，彷彿冬季還捨不得離開這個地方似的。要不是山間幾株櫻花的提醒，還真的差點忘了即將是春天為我們歌唱的時刻。無論是艷陽高照、或是寒流來襲、陰雨綿綿的日子裡，在隱身於都會區的小劇場中，有一群人反覆的模擬、嘗試、解構、塑造一個關於記憶的故事。 
 

感謝劇組讓我這個觀眾，有機會站在一旁觀察一部作品孕育的過程。那是一種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分享，如同和喜歡的人有了更進一步的進展時的雀躍。即便我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出現在劇場，但每一次都能帶著滿足離開。 

看著演員用不同方式呈現同一段對白，或是韻律感十足的唸出一長串台詞，除了佩服還多了一些期待，期待在琢磨之後，最終呈現在舞台上的會是哪種模樣?

看著演員和導演討論著，劇本段落對演員情緒表達有什麼影響?調整劇本會不會更能幫助演員進入角色?某一幕要由哪個演員來啟動?要維持寫實風格還是非寫實敘述? 我才明白原來將文字實體呈現，可以有這麼多種可能，同時也伴隨著等量的挑戰。

 

當劇場實習生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近距離看演員飆戲。印象很深刻有一次排到安老師的戲，他在短短一轉身的時間，就切換到另一個時空與情緒之中。就算服裝沒有改變，還是能透過演員的身體表現，感受「判若兩人」的真實感。

第一次設計會議，導演和設計群們討論著如何融合舞台的各種元素，呈現出符合主題的氛圍。我在一旁記錄著，一邊訝異於一個製作原來需要討論這麼多的細節，每一個元素的安排都有它的功用與意義。以前看戲的時候，大部分都專注在劇本和演員身上，只會大概感受舞台、燈光、音效、服裝所烘托出來的整體概念，不太會仔細觀察。但以後我應該會特別留心於燈光是如何決定焦點，或是音效是如何在關鍵時刻把場景具象化。

後來幾次排練，見到牆面和地板上已經慢慢出現了不一樣的裝飾，原本空曠的舞台也離想像中的樣子越來越近，讓我不禁想要早一點看到所有東西到位之後，所碰撞出來的火花。這樣的過程就好像看著朋友的小孩慢慢長大一樣，當我看正式演出的時候，想必會有更多不同的感動吧!

 

一道光

如果這裡有黎明，
城市在溫柔呼喚中甦醒。

香氣流轉每條小徑，
沿著天際線剪下幸福神情。

如果這裡有星空，
回憶在溫暖懷抱裡放鬆。
好夢撫平每次傷痛，
不管是寂寞懵懂或一時衝動。

可是當天黑之後不再變亮，
夢醒之後也只剩一片荒涼。
在幻想中迷惘，
在孤單裡流浪。

可是當天黑之後不再變亮，
霧散開後也不知身在何方。
看不清愛情模樣，
學不會將你遺忘，

因為你是我瞳孔中的一道光，
點燃希望，同時寫下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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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我們能彼此了解，即使知道有多麼愚蠢，卻還能相互支持。
希望有一天我們都能夠擁有純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