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4日 星期二

[首爾] 還是漢城的時候

吃過早餐之後,我們在庭院裡等尹叔叔熱車,準備開始一天的行程。就在我要上車的時候,天空緩緩降下了輕柔潔白的雪花,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雪,興奮之情滿溢出小小的童心,在1996年的漢城。

那一年是我第一次出國,我們全家參加扶輪社文化交流的活動來到韓國,依照慣例,當地分社會招待姐妹社的社員,而尹叔叔便是負責招待我們的社員。小時候也不清楚尹叔叔從事什麼行業,只知道能住透天豪宅應該也有一定的經濟基礎。尹媽媽留著一頭微捲的短髮,總是很溫柔的拿東西給我們吃。我現在還記得抵達尹家的第一個晚上,尹媽媽拿出比拳頭大上兩倍的蘋果和梨子,削了皮之後,果核外圍還有一圈晶瑩剔透的蜜,那是我以前從未嘗過的香甜滋味。他們育有四個孩子,分別是惠麗、惠敏,以及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兄弟永仲、善仲。惠麗比我大一歲,五官清秀,有著一雙大眼睛,及一頭烏黑的長髮。小時候很喜歡她,出去玩時總是盡量站在她身邊。惠敏小我一歲,有著典型韓國人的圓臉、單眼皮,而雙胞胎兄弟則和我弟一樣是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六個小孩子雖然只有我和惠麗可以用簡單的英文溝通,但靠著比手畫腳還是玩得很開心。晚上我和弟弟睡在永仲、善仲的房間,他們的房間是一個小閣樓,也許當時個子小,四個人也不覺得擁擠。當我躺平之後,便瞧見天花板上佈滿了大小不一、星星形狀的夜光貼紙,淡淡螢光的星空就這麼與我們相視而眠。我回台灣的時候,他們還送了我一包貼紙當禮物,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星星仍蟄伏在抽屜裡,未曾在我的房裡綻放光芒。



在尹叔叔家每餐都是最道地的韓式料理,用生菜包著吃的韓式烤肉、年糕、冷麵、不可或缺的泡菜
等等,都讓我大飽口福。但有一天的某樣食物才真正讓我永生難忘,那就是生猛活章魚。食用的方式很簡單,就是選一尾活蹦亂跳的章魚放到砧板上。老闆俐落的將其切成好幾段,照理說應該一命嗚呼的章魚,卻還不停地在筷子間、沾醬中、還有我的嘴裡扭動他的軀體和腳!父親可能是因為沒有充分咀嚼就把章魚吞下肚,造成胃痛。他事後還嚴肅慎重的告訴我們以後不要再吃這種活的東西,就算他不說,我也不敢再嘗試第二次了。


小時候還不是那麼能體會歷史古蹟的意義,尹叔叔大概也知道這點,所以在
38度線板門店、雪嶽山等著名景點之外,並沒有安排其他文化遺產。有一天還帶我們去樂天遊樂園玩了一整天,到底玩了哪些遊樂設施早已印象模糊,關於樂天的記憶全都濃縮在可愛的浣熊身上了。倒是晚上去洗三溫暖,在大浴場跑來跑去的喧嘩,以及從熱水池換到冷水池時,瞬間傳遍全身的冰涼感,一直留在心中某個角落。其中幾天我們離開市區,前往全韓國最大的滑雪場。生長在北國的尹家姊弟早已是箇中好手,在他們以及教練的協助下,我也學會了最基本的技巧。在平地練習一陣子之後,我們就搭纜車上山,沿途雙腳在雪白世界裡晃呀晃的,和對向擦身而過的空纜車,以同一種頻率擺盪著。之後再從山丘上俯衝而下,途中經過幾個起伏,最後完美的在兩列學生中間煞車。回頭一看,穿梭自如的人們正在我滑出的筆直痕跡上,添加蜿蜒美麗的弧線。

 

我們回台灣後,惠麗、惠敏也來了一趟台灣。我們一起去了遊樂園,坐了雲霄飛車和一個在空中反轉停留的設施。我緊緊的靠著惠麗,第一次有了希望時間可以停留久一點的念頭。那次出遊,我也只記得遊樂園的部份,其他的都已經模糊,連同帶我們出遊的母親,如今也無法清楚的憶起她的容貌了。日後尹媽媽得知父母親離婚,還特別請了翻譯,打國際電話來關心我們,她還在電話裡哭了。即使事隔多年,我一直都還很感謝她的心意。那個時候還不流行e-mail,所以我們總是魚雁往返的分享著彼此的近況,直到有一天聽說尹叔叔因為生意失敗而退出扶輪社,我就再也沒有收到回信了。我曾持續寫信,或請其他扶輪社的伯伯幫忙打聽他們的消息,甚至在第二次參加台韓文化交流活動的時候,詢問當地的社員,但是都沒有結果,我們之間的聯繫也就這麼中斷了。幾年後父親輾轉從其他社員口中聽到他們現在開了一家涮涮鍋,尹媽媽在店裡幫忙。但他們似乎不太願意在和以前的社員聯繫了,那是我最後一次聽到關於他們的消息。


在出發前往首爾的前夕,這些回憶突然湧上心頭。這十幾年裡滄海桑田,清溪川中的水 月仍是十六年前的月,賞月的人卻已不再懷著當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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