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一把青春

掬一把青春，在海水染紅之前
掌心內的，從緊密的指縫溜走
蒸發成沙，恣意地飄散著
排練與浪花難得的邂逅
然後輕盈的墜落

 

啜一口月光，在曇花凋謝之前
用沸水沖泡忘了加糖的沉默
咖啡與乳白的漩渦，無止禁地暈眩著
杯緣流下一滴朝露
晶亮得無人能見

剪一段相思，在銅鈴靜止之前
小心摺疊，嵌入泛黃的扉頁
滋潤聽不到鄉音的杏林
直到手中丹青，斑駁地不告而別

晾一抹微笑，在你開口之前
連同風乾後的身影，裝入信封裡
模糊的郵票，沒有保存期限
流連於今昔交錯的雨季
我取下剎那停格，向霓虹彼端，投遞

崑曲-玉簪記

團體: 上海崑劇院 岳美緹 張靜嫻
2009/10/25  台北市城市舞台

能在出國之前看見岳美緹、張靜嫻兩位大師的現場演出，實在太高興了。這次岳老師秉著「求精不求全」的原則，選了「琴挑」、「問病」、「偷詩」、「催試」、「秋江」五折戲。兩位大師的玉簪記，比之前青春版玉簪記好上數倍，或者應該說兩者根本是不同層次的表演。雖然沒有華麗多變的服裝佈景，但是光靠著演員唱念作表深厚的功力，就足以帶領觀眾進入各個場景，潘必正與陳妙常的個性與心境更是活脫脫的呈現在觀眾演前。

這次在欣賞表演前，特地先讀了一點劇本，也聽了幾段錄音，希望在演出時可以不必分心看字幕，全心全意的欣賞演員的表現。後來發現這個方法不錯，有看過的部分，真得可以不看字幕就聽得懂。

 

岳老師雖然是女小生，但是嗓音圓潤清亮，起初還擔心老師聲音會不如男性豐厚，等老師一開口，這樣的疑慮馬上一掃而空。兩位老師唱腔在技術面無懈可擊啊，不會出現青春版演員氣不足、音太高唱(唸)不上去的情形；感情面更是豐富，每一段唱腔都將該階段人物的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岳老師在臨風曲度—岳美緹一書中提到：「對一個角色有一百種想像時，那個角色會比較立體完整，如果只有十種想像，角色會比較扁平單調。」

 

我感覺潘必正是一個心性活潑的男孩子，身為風流書生卻有一點點調皮。勇氣十足的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人，即使對方的身分是個出家人，兩人相戀不符合禮教，他還是努力的去追求。陳妙常則是為避戰禍而出家，非其本心，如今遇到情投意合的男孩子，花樣年華的她凡心不免轉甚。但是一開始還是顧慮禮教束縛，不敢面對自己的心，在潘必正的鼓勵下，終於勇敢的表達自己的愛意。

 

「琴挑」中潘必正用言詞暗示、又不時逗弄陳妙常，許多橋段都令人莞爾一笑。陳妙常一開始故作矜持，在潘必正離開後喊著「潘郎」的嬌羞模樣真得很可愛。「偷詩」中兩人的互動很有趣，潘必正得知妙常的心意後，喜上眉梢，喜悅之情表露無遺，還不時夾雜一些戲謔的笑容。最後兩人互表心意，感情化暗為明，妙常很多身段都成功傳達少女懷春的嬌羞與喜悅，尾聲時潘必正要陳妙常一起跪拜天地，妙常一邊說「我不會…我不會」，結果卻還是依偎著潘必正跪了下來，還真是「嘴巴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XD。看完這兩折，心裡像吃了蜜糖般，令人想好好談個戀愛呢。「秋江」可說是情緒最飽滿，最感人的一折，透過身段，一片蒼茫的江水就在眼前展開，潘陳二人在搖晃的小船上離情依依。兩位老師的聲音充滿的感情，聽得我一陣鼻酸，就好比自己經歷了一場離別一般。

 

玉簪記的文字非常優美，對中文越了解的人，越能理解歌詞想表達的意義，人物的心情，甚至是一些絃外之音。這也許是讓崑曲不像電視電影那麼容易普級的原因之一，但如果花一點時間去了解，相信還是可以體會文字與音樂結合的美感。

 

底下付上一小段歌詞。

<秋江>

【小桃紅】
（潘必正、陳妙常 同唱)
秋江一望淚潸潸，怕向那孤蓬看也，
這別離中生出一種苦難言。
恨拆散在霎時間，
都只為心兒裡眼兒邊，
血兒流把你（我）的香肌減也。
恨煞那野水平川，生隔斷銀河水，
斷送我春老啼鵑。

（潘必正 白）妙常，你隨我同往臨安去吧。
（陳妙常 白）潘郎，我此番送你，不為分近遠，只盼你…
（潘必正 白）妙常，我不是負心人。

【下山虎】
黃昏月下，意惹情牽。
才照的個雙鸞鏡，又早買別離船。
哭得我兩岸楓林，做了相思淚斑。
和你打迭淒涼今夜眠，
喜見你的多情面。
花謝重開月再圓，又怕你難留戀。
離情萬千，一似夢裡相逢，教我愁怎言？

 

【五般宜】
（潘必正 唱）想著你初相見，心甜意甜。
（陳妙常 唱）想著你乍別時，山前水前。
（潘必正 唱）我怎敢轉眼負盟言？
（陳妙常 唱）我怎敢忘卻些兒燈邊枕邊？
（潘必正 唱）只愁你形單影單。
（陳妙常 唱）又愁你衾寒枕寒。
（潘必正、陳妙常 同唱）哭的我哽咽喉干，一似西風泣斷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