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總是在最不經意的時後悄悄浮現。看著不小心烤焦的麵包,我突然想起在Aboy麵包店中,那一包包炸得酥脆微焦的吐司邊,還有瀰漫在嘴裡的簡單香味。在臺灣鮮少吃零食的我,在吉里巴斯時卻總是會想吃點零嘴來增添生活樂趣。偏偏進口餅乾要價不菲,大約是臺灣的三倍貴,我也就捨不得花這筆錢。後來發現炸過的吐司邊一大包只要一澳幣,很自然的就成為我解饞的小玩意。
每個禮拜我會去Aboy麵包店一次,就在每個到Betio辦事情的星期一。我總是很期待星期一的到來,因為不僅可以去城裡採購、吃吃外面的餐廳,還可以到郵局收取從世界各地寄來的明信片。因為沒有什麼大規模的賣場,所以我們總是來回穿梭在不同的店鋪,選購他們的「特色商品」。比方說餅乾要到Punjas、起司和麥片要去澳洲店、冷凍雞肉跟日用品要去Moel Trading。雖然耗時費工,有時候我卻也挺享受這種尋寶似的購物方式。而心情最愉悅的時刻,莫過於收到明信片的那一瞬間了!彷彿身處世界盡頭的我,透過微風聽到了史瓦濟蘭蘆葦節的歡樂歌聲;跟隨陽光攀爬上高聳入雲的馬雅金字塔;也藉著海水的包圍感受來自家鄉的擁抱。
等志成學長辦完事情,通常也接近中午了。雖然從Betio回團部只有短短的三十公里,卻需要一小時的車程。因為路上有許多讓駕駛人減速的hump,即使沒有hump,道路本身崎嶇難行也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程度,有一種參加越野障礙賽的錯覺,每當車子行駛過,總會掀起陣陣喧囂煙塵。而路上的坑坑洞洞在雨季時就成為現成的蓄水池,路上行車如同海上行舟,波濤洶湧,險象環生啊!我都開玩笑說直接從潟湖開船應該會比較快。然而,我特別喜愛團部後方的一小段路。有時下班之後,我騎著單車走在往機場方向的黃土路上,離開團部大門約五分鐘,狹路被兩側綠樹包圍,形成一段短短的林蔭隧道。無論當時的陽光多麼刺眼,在隧道裡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清涼和舒適的綠意。一通過這段路,隨即迎面而來的是廣闊無垠、湛藍的海平面。在場景轉換的瞬間,我彷彿融入大自然之中,感受海風呼吸的頻率,往往要靠海堤上孩童的嬉鬧聲,才能把我喚醒。
回到臺灣之後還不曾騎著單車到海邊閒晃。世界就是這樣,在臺灣唾手可得的東西無法在吉里巴斯取得,在吉里巴斯在尋常不過的事物,在台灣卻是種奢求。記得在雪梨機場轉機見到現代化裝潢的餐廳和商店時,我們還說一點違和感都沒有,完全沒有因為在南洋島嶼居住十個月而顯得格格不入。那時候一心只想回臺灣,壓根兒都不覺得自己會想念吉里巴斯。雖然回國後的每次聚會都要分享吉國見聞,甚至連工作面試也做了一個小簡報,但在當下我並沒有真正懷念故事發生的場景。沒想到緊湊的過了幾個月之後,竟然有點開始懷念團部悠閒的午後,大家坐在木麻黃樹底下喝著茶、品嘗蔡媽做的點心。上頭偶爾飄落幾根葉子、嘟嘟在一旁搖著尾巴,牛奶好動的輕咬阿德的腳。或者在滂沱大雨無法工作時,拉張椅子到走廊看雨。
這一年的雨季特別長,雨勢也特別猛烈。幾個雨夜,巨大的孤獨感伴隨雨聲向我席捲而來,一種絕境般的寂寞逼得我啞口無言。也許是環境使然吧!那為什麼在這光影流轉的夜都中,寂寞仍益發深刻呢?去年我見到世界第一道曙光,穿過雲層迷濛的閃耀著。期待今年在雲霧消散之後,見到溫暖、肯定、屬於我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