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14日 星期二

砲台遺跡



每個禮拜到Betio辦事情,一定會看見位於海岸上、被樹叢遮掩住的兩座砲台遺跡,但卻總是快速通過,不曾停下來好好觀看一番。趁著國慶假期,我們一行人終於有時間來看看這個二戰時期遺留下來的歷史場景。



目前Tarawa僅剩下兩座砲台,都已經失去功能,部分結構也已經腐鏽崩壞,所幸還能維持砲台的外觀,長長的砲管依舊朝著外海,只是再也發射不出任何炮彈。裝甲上畫滿了塗鴉,似乎告訴人們戰爭的肅殺之氣早已消散在慵懶的海風之中。




塔拉瓦戰役(Tarawa Battle)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場的一場戰役,時間由1943年11月20日至11月23日。這是美國第二次的進攻(第一次是瓜達爾卡納爾島戰役),和在中太平洋地區的第一次進攻。

這個不起眼的小島有著重要的戰略位置,日軍深知此點,因此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強化島上的防衛。島上有一系列共14門海岸防衛炮,包括一些在戰爭前從英國購入的8英寸口徑火炮,還有40門火砲散落在島上。

而美軍的規模是太平洋地區史上進行單一軍事行動最大的一次,包括17艘航空母艦(6艘航空母艦、5艘輕型航空母艦、6艘護航航空母艦),12艘戰艦、8艘重及4艘輕巡洋艦、66艘驅逐艦和36艘運輸艦。艦隊將運送美國約35,000名士兵和海軍陸戰隊員。


這次戰役是在二戰中,美國第一次面臨日本猛烈的反兩棲登陸作戰。4500名日本守軍得到充足的補給,幾乎戰鬥至最後一人,對美國海軍陸戰隊帶來沉重打擊。經過幾天慘烈的作戰,於11月23日清晨,絕大多數的日軍死於炮火,可以防衛環礁的日軍已所剩無幾。美軍接著由Bairiki登陸,進行掃蕩。


最後只有1名日軍軍官、16名士兵和129名韓國人在戰鬥結束時活著。日軍(包含韓國人)的總傷亡人數約為4,713人死亡。美國海軍陸戰隊共有990人死亡,另有2,296人受傷。雖然美軍兵力比守軍多出7倍以上,但日軍仍對美軍造成重大損失。



 



2010年9月13日 星期一

他們的美麗與哀愁


我既不像技師Robert冒出了幾綹白髮,也沒有相交甚篤的當地朋友,照理說應該沒辦法對吉里巴斯人有很深的了解。但是憑著這十個月來的親身體驗與觀察,還是可以粗略的談談他們的特性。其實民族性這個東西,本身就是一個主觀、概括的說法,我們覺得法國人很浪漫,我的法國室友卻認為義大利人才浪漫。所以我眼中的吉里巴斯人,不見得和其他人所見相同。


位於南太平洋上的小島,豔陽放肆地在皮膚留下痕跡,海風拂過椰子樹,沙灘上樹影婆娑,浪花朵朵。一提到這樣的情景,人們總會聯想到笑容燦爛、熱情的島民,而吉國人最顯而易見的個性,恰恰便是熱情與好客。在從前交通不方便的時代,少有外國人來到這裡,所以只要一有外國人登陸,就會被視為貴賓,受邀至全Tarawa島最古老的Maneaba參加歡迎儀式。隨著交通發達,來到此地的外國人越來越多,也就無法邀請每一個人。但是遇到重要貴賓來訪時,還是會實施這項傳統,例如於吉國三十周年獨立紀念日來訪的王金平院長,下飛機後第一個行程就是前往那座Maneaba。


從本島到外島,從官員到百姓,全都樂衷於辦Party來表示對客人的尊重與感謝。每次我和學長到社區推廣,常常在課程結束後,受邀留下「續攤」。其實我們都覺得簡單就好,也不希望他們破費,但農民還是會特地為我們準備宴會,實在是盛情難卻。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到Bouta上課,推廣戶們特別讓家裡的年輕女孩們組成舞團,表演了三、四支舞;還將許多食物、飲料全都擺在我們面前,讓我們先取用。兩側坐著一排女孩子幫我們倒飲料、搧風、趕蒼蠅。我從來沒有如少爺般的被這樣服侍過,當下真的非常不好意思,頻頻點頭稱謝。說到這裡,男性朋友們可能會在腦中美化這個畫面,但是我必須解釋一下,這些女孩子們只有一個稱得上是可愛小蘿莉,其他都屬於「我不懂得欣賞的當地壯碩美」那一型,所以大家也不用太羨慕。



跟活動範圍有限的我比起來,在中央醫院急診室工作的護理志工Sophia,才是真正深入民間、跟當地人「搏感情」的臺灣人。前一陣子參加了一位她要好的同事為她舉辦的餞別會,酒足飯飽之後,她同事與同事的女兒眼眶泛淚地對Sophia說了一些話,說很謝謝Sophia這兩年來常常到他們家煮臺灣料理,帶給他們的許多美好回憶。這輩子應該很難有機會再見面了,只能祝福Sophia,也希望她不會忘記在吉里巴斯的一切。我在旁邊都快哭了,如果我是Sophia一定會淚灑現場吧。而且她們還送了許多精美的禮物,例如、貝殼製漁船模型、貝殼項鍊、手環、各種樣式的吊飾等等。另外,在七月份引起一陣旋風的青年大使,也一定可以深切的感受到學生們的心意。無論是在課堂上的熱烈回饋,還是結束後爭相邀請參加Party、贈送許多價格不斐的紀念禮品,都在在能顯示出吉里巴斯人發自內心的熱情與好客,這也是他們性格中最溫暖的一點。
只是,他們並非任何時候都很熱情,在某些場合反而變得很害羞,而且通常是在很奇怪的點上。比方說在Party中,明明是對方來邀我跳舞,真正跳舞時卻又很冷漠的把頭撇一邊,面無表情或臭臉,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眼神不是看天空就是看地上,害我只能很尷尬的傻笑直到音樂結束。後來我很不解的請問團部秘書,這樣的舉動是不是代表她們討厭我呢?「Of course not. They are just shy.」秘書搭配吉國人專有的挑眉動作,笑笑地回答我。不過是跳個舞啊,有什麼好害羞的呢?再說害羞的表情不應該是靈光閃爍、試探性的眼神,偶爾低下頭抿抿嘴、露出靦腆的微笑嗎?更誇張的是有一次參加工人女兒的滿月酒,身為爸爸的工人從頭到尾都沒走進屋子裡,因為他說他害羞。我滿心疑惑的想著:「奇怪,這不是你的場子嗎?」


這裡讓我先岔個題,順便聊聊其他有趣的特色吧!吉里巴斯人很愛喝酒,而且他們堅持要空腹喝酒,因為這樣人體比較容易吸收酒精,比較容易醉,喝酒的目的就是為了享受醉醺醺的感覺。所以我們喝酒前一定要吃東西墊墊肚子的做法,在他們眼裡是一種「浪費」酒的行為。還有他們喜歡刺青,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外乎是自己伴侶的名字或各式圖案。由於邁入中年之後身材發福,所以年輕時候刺的玫瑰花也就變成高麗菜了。



然而,與他們相處的時間再拉長一些,就會發現一個不討喜的性格—散漫。散是懶散,漫是對什麼事都漫不經心。因為地處終年炎熱的赤道附近,陽光非常毒辣,人總是會變得比較慵懶;天然環境也不缺乏維生的物資,只要捕捕魚、採採椰子和麵包果,不用太辛勤耕作也能活下去;加上經濟上「家族共產」的制度,更讓許多年輕人整天無所事事,喝酒睡覺,讓家族其他成員撫養。家族共產制的原意本是鼓勵各成員互相幫忙、互通有無,而現在卻演變成有工作的人必須撫養一大狗票的親戚。我曾問團部工人是怎麼決定由誰負擔家計呢?他說誰先有工作誰先負擔囉!另一個工人說,除了自己五個小孩之外,還要撫養他太太姐姐的六個小孩以及幾個小舅子。之前去他家拜訪,就看到那些小舅子好手好腳,卻整天喝KAVA、唱歌睡覺,在家當米蟲。當地文化有一個特色,面對不合理的要求,即使不願意,也不太能夠拒絕,他們稱之為「bubuti」(ti發音si),不是普通的要求,而是「A request from a relative or friend that normally cannot be refused without damaging the relationship.」,對於有收入的人來說,也是種無奈。不過就算各種氣候文化、工作機會少等因素助長了這種風氣,成年人竟然如此依賴他人,不靠自己的力量生活,還是令人難以苟同。


而漫不經心的工作態度就像傳染病一樣,感染了大部分的人。吉國的公家機關早上八點半上班,十點到十點半為上午茶時間,十二點半到一點半午休,下午三點到三點半喝個下午茶,四點十五分下班。如此悠閒愜意的工作多麼令人羨慕啊,但遲到早退仍是家常便飯,甚至就乾脆在家休息。Sophia所在的急診室,工作最認真的就屬她和另一位古巴醫生,其他吉里巴斯護士不是在有病人時,故意裝忙把病人丟在一旁,就是常常忘記自己有排班而沒來。就連急診室的督導也是這樣,上樑不正下樑歪。護士不會打針,不會做CPR;院長、督導們也忙著處理私事或參加去臺灣的旅行團…啊…是研習班。他們不尊重自己悠關人命的工作,也不在乎病人的死活。志工王老師在公立護理學院任教,她的同事們一天才上兩節課就覺得很累,沒辦法好好備課,或者忘記自己有課。辦公室冷氣二十四小時開著,居然還說沒關係,反正電費由政府負擔。當全球都致力於節能減碳的時候,當吉國總統總是拿地球暖化、海平面上升做為政治操作,向臺灣要求大筆援助款的時候,當地官員卻拿這些錢去買汽車、出國、狂吹冷氣,不僅沒有設法減碳,反而還大大增加了溫室氣體排放量。可嘆啊,這些連生命都不懂得重視珍惜的人,又怎麼會去珍惜其他東西呢?每次想到一年一千萬美金的援助款被如此不當利用,就替辛勤工作的台灣納稅人感到不平。在臺灣有太多人比吉里巴斯更需要幫助,如果這些錢沒有用來建設國家、改善人民生活,實在沒有意義。


所幸在這令人沮喪的環境中,還是出現了一絲光明。一些高中生願意每天到農場來觀察紀錄植物的生長情形,完成作業;團部也有腳踏實地、認真工作的工人;幾間小學在老師的帶領下,校園內種滿了波斯菊、千日紅、馬齒莧、日日春等花朵來美化環境;更有推廣戶辛勤的按照技術團的方法,篩土、整地、施肥、澆水,種植出一大片茂盛的菜園或結實累累的木瓜園。


一樣米養百樣人,說哪個國家的人一定如何如何,未免有些武斷。也許會集體承載相同的文化,呈現出某種印象,但仔細分析確也能看見其中異同。如同一匹千萬條絲線織成的布,遠看只有一種顏色,近看卻能看見眾多不同顏色的線交纏在一起,偶而或許還能發現幾條金線,在陽光下閃耀著。

2010年9月4日 星期六

北塔隨想

艷陽高照的午後,船身兩側激起碎銀般的浪花,隨著疾行的小船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畫出一道白色箭頭。學長帶著我、大郭、世宗和贊評一起前往North Tarawa進行推廣,也當作是我們退伍前的「畢業旅行」。


呈現倒L型的Tarawa島,東西向的部分是首都South Tarawa,南北向則是North Tarawa,兩者雖然接近,但發展程度卻大相逕庭。North Tarawa的人口數甚至比上次推廣的外島Abaiang還要少,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年人與小孩。這裡還維持著非常原始的生活方式,住在沒有牆壁的Maneaba或Kiakia裡,使用椰子殼或木柴升火,捕魚、採集果樹,有些人家養豬、種植一點木瓜或芋頭,可惜種植蔬菜的家戶數非常少。雖然在South Tarawa也是有人過著這樣的生活,但首都地區受現代文明影響的層面還是多出許多。North Tarawa仍舊沒有電,必須使用發電機或者煤油燈,沒有瓦斯、汽車、電話,更遑論網路了。零零星星的小店鋪販售著簡單的民生用品,食物方面多為不健康的罐頭與泡麵,外包裝上佈滿了灰塵,有的罐頭都已經生鏽、甚至過期很久了。看著他們從小吃著這些低品質的食物,我不禁替他們感到難過,沒有歧視的意思,但他們能取得的罐頭甚至比臺灣的狗食還差,一樣是人,卻因為出生在不同的環境而有著如此不同的遭遇,很多很多我們視為最基本的東西,在這裡卻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夢想。在這裡沒有工作,所以許都人鎮日趴在家裡發呆、睡覺,時間到了就吃飯,吃飽了就從事一些休閒活動,到了晚上就睡覺,日復一日地為了活下去而活著。


生長在臺灣的我沒辦法想像這種沒有目標的生活,卻也很好奇他們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活著?因為從來沒有接觸過文明物質產物,也就不會有物慾。不像我們追求美食華服,他們只要不餓死、不冷死就好了。但相對的,缺乏公衛觀念、醫療資源也讓人們無法得到妥善的照顧,疾病纏身、兒童早夭的情形也屢見不鮮。發送種子的途中,一群小朋友在卡車上爬上爬下的玩耍,他們穿著老舊磨損的衣服,身上多處沒有好好處理的傷口,有的留著鼻涕,有的眼睛紅腫,看了很叫人同情。外島教育不普及、與世隔絕、沒機會學習到正確的知識,如果他沒有到其他地方求學,這輩子就侷限在這個小島上,終老一生。


那麼,看似沒有煩惱的北島居民們,真的比較快樂嗎?物質追求因人而異,有人因無知而無慾,也有人可以在現代過著簡樸的生活。但是精神生活呢?沒有競爭、沒有壓力、沒有目標的人生固然輕鬆快活,可是如此一來,我們人生的意義又在哪裡呢?我曾經思考過,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態度,究竟哪一個比較接近健康、均衡和寧靜的心理?究竟哪一個比較不受八苦(註)所迫呢?這個答案也許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吧!


註:八苦為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熾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