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27日 星期日

Isle of Biketawa

啟程前,海把藍色送我,用淡綠的口吻說:

「你身上的浪花,會帶你找到熟悉的我。」

小船以和青春相反的速度前進,劃開了潟湖。

如翡翠般閃亮的水,從夾角拖底下流過。

左滿舵,我們停泊在浮雲擱淺的岸。


 

熟悉的場景,陌生的島。

椰子與林投的集體創作,藏有風的隱喻。

粉雪般的細沙向外退開,溫柔地寬廣著,

自水筆仔守護的此岸出發,

每拾起一顆貝殼,就拼湊一片彼岸。

那不是海市蜃樓,

只是一朵略帶鹹味的鏡中花。

 


兩條鎖鍊勾勒出少年微笑,

擺盪本身就是種難忘的味道,

河豚用中空身體收集回憶,

寄居蟹不安於室的在掌心抓牢。

人們在樹下與暑氣一同發酵,

啜飲一壺悠閒,再添一碗意想不到。

 


午後陣雨沒讓海平面升起,

沙灘依舊為我們貢獻身體。

平行線的另一端繫著春心,

飛懸。

不由自主的起,急旋而下的落。

偶然凝成畫布上的一點,

是紙鳶?還是歸燕?

跳進通往童年的甬道,

小石子輕拋,緬懷優美的跳躍。

單、單、雙、單、單、雙

在轉身的那一刻,看見久違的原點,閃閃發光。

 


肩膀被你眼中的火灼傷,

是什麼啃噬得我全身發癢?

屋簷下的物換星移,

不過是外頭的一聲鼻息。

月光與海藻擦身而過,

我聞得到海藻的一絲落寞。

眼角流出的憂鬱把海染回藍色,

我醞釀一股衝動,

於其中飄浮。

 


2010年6月11日 星期五

勇闖Abaiang (二)

雖然整夜沒睡,但精神還不至於差到無法工作。於是在大蟒蛇和獨眼龍的陪伴下,我們到council舉辦講習班,教導種植蔬菜的技巧,大郭、贊評和世宗也分別介紹養豬、水產養殖和木瓜的知識。最後進行的有獎徵答,民眾們回答得不錯,希望他們真的可以將所學付諸行動。不然每次訪視推廣戶,碰到的問題都一樣,一樣的話說了好幾遍,不做就是不做。叫你覆蓋樹葉保水,沒有做~叫你用椰子葉為大白菜遮陰,沒有做~叫你早起抓蟲,沒有做~老師在講你沒有在聽嘛~這樣菜怎麼種得好呢?



下午我們往北走,發放種子給北方的村落。路途還是一樣顛簸,屁股還是一樣疼痛。後來來到一處空曠的沼澤地,滿布泥濘的土地上豎立了許多斷頭、枯死的椰子樹。蕭瑟瘦弱的枯枝向藍天引頸期盼著不復存在的生命,竟有幾分蒼涼的美。接著來到臺灣出資協助興建的「臺灣小學」,教室都是由林投樹蓋成的茅草屋,沒有課桌椅及黑板,只在地上鋪了草蓆,學生們就席地而坐。雖然環境簡陋,但至少有個能遮風避雨的學習環境。

 



昨天跟我們同行的MP曾約我們下午在台灣小學見面,邀請我們去參加他的村落所舉辦的party。但是我們在小學沒有見到他,加上還要去拜訪其他村落,不可能一直等下去,所以就請小學老師轉達我們先行離開,不去參加Party的決定。為了讓回程不那麼無聊,我們沿路對每一個經過的行人和居民大喊「Mauri!」(吉里巴斯的打招呼用語)有的人露出吉里巴斯人招牌的燦爛笑容,也有人害羞的揮揮手,也有機車騎士熱情的轉頭回應我們,還好沒有害他們跌倒。

 



經過一番「顛沛流離」之後,終於回到了學校。除了參觀他們的菜園之外,還跑去大芋頭林拍照。每一株芋頭葉都和人一樣高,青翠的葉片也比臺灣的姑婆葉更大。當我們還在想POSE的時候,(悶騷的)學長突然脫掉上衣,利用葉子拍起了全裸寫真!!其他人也陸續跟進啦~(當然我是攝影師)


來自福爾摩沙的男孩們

在陽光照耀的南太平洋

自然的原始森林中

以青春的靈魂 用力呼吸

 

當我們回到房間剛坐下來休息時,MP先生突然出現在我們門口。他說他和居民仍然等著我們參加他們的PARTY,希望我們可以馬上跟他一起過去。但是我們已經累了一整天,也不好意思再叫Eric充當司機,希望能讓大家早點休息,即使他一直試圖說服我們,甚至出現不悅的臉色,我們還是婉拒了他的好意。而且當天晚上學校師生也替我們舉辦了一個歡迎會,我們打算參加之後趕緊把握時間睡一覺,畢竟隔天一早還要去抓海參。沒想到過了不久校長跑來說,MP指示他把校方的歡迎會時間縮短,結束之後開車載我們去參加MPPARTY。我們討論之後決定接受MP的安排,畢竟我們在國外代表臺灣而非個人,既然他這麼堅持,不妨就把面子做給他。所以我們快速地參加了老師們的歡迎會,再到maneaba欣賞學生為我們準備的歌舞表演。他們從一大早就開始密集練習,演出時每個人無不拿出渾身解數,跳得滿身大汗。除了前台的舞者,坐在後排年紀較輕的學生們也配合音樂擺動身體、整齊劃一的揮動雙手。看見他們的付出,心裡真得很感動,學生們純真的熱情真的是最可愛、最溫暖的力量。我們為了感謝他們,臨時決定表演當初馬總統來訪時的傳統舞蹈,雖然只能哼著三兩聲不成調的音樂,但學生們應該可以感受到我們的誠意吧。

 

從學校出發時已經九點多了,校長很貼心的替我們在卡車後面鋪了草蓆,讓我們坐得舒服一點。在低度發展的小島上,乘著晚風看著燦爛的星空,想想也是一個不錯的經驗。當我們聊著說要不是為了臺灣的形象,我們根本懶得跑這麼一大段路的時候,學長從前座轉過頭來說:「靠~這個MP是吉里巴斯第二任總統!而且跟現任總統(第四任)同黨!」 我們全部都嚇了一跳,卸任元首耶!這下子還真的關係到臺灣的邦交了!我們想到早些時候在房間裡,這位卸任元首站著邀請我們去參加PARTY,我們卻坐著吃餅乾,不太想理他的情形就覺得好笑,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經驗啊,太特別了~XD

 

開了快兩小時的車,終於到了MP的村莊。這時候maneaba的沒有燈火,一片漆黑。我們緊張了一下:「挫賽~該不會已經結束了吧?」還好只是發電機的柴油用完了,正在補充當中。過了一會兒電來了,燈光下看到眾人頹坐著,許多小孩已經睡著了,還有很多阿婆睡眼惺忪的硬撐著。讓他們等這麼久真得很不好意思,我們都希望趕快結束PARTY讓大家回去休息,但在吉里巴斯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即使已經很晚了,PARTY還是要來全套的。首先為您獻上「阿婆歌舞團」的精彩表演。Oh~My~God,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純阿婆」的舞團啊,不,應該說「純阿婆」的PARTY,在場全部都是阿桑實在是很無言啊!偏偏MP先生又很熱情的問我們喜不喜歡,或叫我們到處拍照:「你可以走前面一點拍舞者啊,後面唱歌的也要照喔,那個角落的也照一下吧!」唉,為了台吉兩國的邦交,我們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不僅裝作很High的樣子,還跳了一支舞來取悅MP先生。(謝謝周參的安排讓我們學了這支舞可以騙吃騙吃)。接下來的跳舞時間也是無語問蒼天啊,阿桑們虎視眈眈是熱情的找我們跳舞,後來MP還要我們主動邀舞,人家第一次邀舞就這麼被阿婆奪走了。大郭說有的阿婆跳一跳都快喘不過氣了,不然就是快睡著了,天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就在一路裝嗨陪笑耍猴戲、還捐了五十元澳幣的燃料費之後,這場應酬趴終於結束了。可憐的校長先生載我們和MP夫妻回到學校時都已經凌晨三點半了,我已經連續44小時未闔眼了,趕快去學長房間沖洗,把握時間休息,到了五點時,因為我跟大郭實在是累的睜不開眼睛,所以就沒去捉海參,世宗說他們見到雲層後的太陽將天空染成金黃色,倒映在淺綠色的海水中,破曉時分美的令人屏息。

 

大約九點多時,MP夫妻說要搭乘Coral Sun的飛機回Tarawa,問我們是否同行。但我們買的是Air Kiribati的機票,擔心會沒位子,不過還是決定先一起去碰碰運氣。我們到登機處沒多久螺旋槳小飛機就來了,上面載滿了人。外島之間的飛機是跳島飛行,往往從另一個島出發,在Abaiang停留再到Tarawa。因此飛機上的乘客不是全部都要在Abaiang下機,有些人還要繼續前往Tarawa。這時候MP先生又發揮了他的影響力,他叫飛機上所有人下來等,讓我們一行人先飛回Tarawa候,再折返載原先的乘客。而且行李居然不需要秤重就可以上飛機,甚至連20澳幣的機場稅都省了。託他的福,我們得以提早坐上飛機,不過這種行使特權的作法我還是不太習慣。


2010年6月4日 星期五

勇闖Abaiang (一)

技術團每一季會到一個外島做推廣,這一次學長特地帶著我們四個役男前往Abaiang(讀音阿巴樣)出差三天。Abaiang是Tarawa北方距離最近的外島,只要飛行10-15分鐘就可抵達。

星期五中午我們一行人帶著種子、穴盤、地瓜葉、飲用水和私人行李前往機場,正準備入內check-in時,突然收到班機取消的消息。無預警的取消讓役男們一陣錯愕,但技師Jeffery說這在吉里巴斯是很正常的事情,所有的時刻表都是僅供參考而以。目前吉里巴斯有兩家航空公司經營國內航線—Air Kiribati和Coral Sun,都只有一架飛機,因此航班少且不穩定。正當我們討論是否更改行程的時候,Coral Sun的員工表示他們的飛機還有空位,只要多付點錢就可以搭乘。我們二話不說的馬上買票,提著行李到櫃台check-in。由於是小飛機,所以不僅行李要秤重,連乘客都要秤重。一旦達到負重上限,也不管乘客是否到齊、是否到了起飛時間,飛機就會逕自飛走,所以能越早登機越好。


雖然本來就知道要坐小飛機,但親眼見到時,仍不免被眼前迷你的飛機嚇了一跳。一台十個座位的雙螺旋槳小飛機,扣掉駕駛座,還能搭乘九位乘客,想要體驗機長視角的人,還可以選擇副駕駛座喔。我坐在駕駛後方,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儀表板和操控桿,座位的空間非常小,雙腳無法伸直,身體也不能動彈。還好我們都很瘦,如果旁邊坐一個胖子,那真的會很難受。飛機一下子拉拔而起,螺旋槳轟隆轟隆地轉著。我第一次從高空鳥瞰被珊瑚礁島隔開的外海與潟湖,同時欣賞不同顏色的水面,偶爾還有雲從身旁飄過,大家都興奮的拿著相機紀錄這一刻。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新月狀的Abaiang島就在我們眼前。飛機緩緩降低高度,飛向一片空地,看著佈滿小石頭的泥土小徑,心理想著:「這真是我見過最爛的跑道」時,飛機已經降落了。跑道以外除了草和椰子樹之外,還是草和椰子樹。左側一間看似廢棄的小倉庫身兼check-in櫃檯、行李秤重、候機室、登機門多種用途。當然,我們抵達的時候,裡面一個人都沒有。贊評說:「現在是上演侏儸紀公園嗎?」


和我們撘成同班機的還有代表Abaiang島的國會議員(member of parliment簡稱MP)與他的妻子,也很湊巧的和我們一樣住在St. Joseph College,而當時還不知道這個人會為我們帶來相當大的影響。沒過多久,St. Joseph College的副校長Eric(所羅門人)就開著小卡車來接我們。外島沒有轎車,更沒有公車,因此我們只能跟教會、學校或區公所(council)租用小卡車作為交通工具。一路上常常會有民眾撘便車,沒有交通工具的他們,只能靠雙腿在島上移動,動輒要走上好幾個小時。
到了St. Joseph College之後,發現這間創立於1940年的天主教學校發展得頗具規模。廣大的校園有教室、教堂、操場、菜園、學生宿舍、大型Maneaba和我們落腳的客房。客房中有客廳、餐廳與四間單人房,學長說比council的招待所更舒適,不過因為房間有限,所以學長必須到Eric隔壁的空房間就寢。稍微休息之後,我們便前往拜會農業推廣員。


推廣員的右眼帶著黑色眼罩,我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都叫他獨眼龍。(我馬上連想到布袋戲裡的「荒野金刀獨眼龍」XD)他負責在育苗中心栽培蔬菜種苗並且分配給島上農民。大部分的種苗我都在團部見過,比較特殊的是椰子種苗。椰子是外島重要的經濟作物,居民把成熟的椰子剖開放在太陽下曝曬,待厚實的椰肉曬乾後,銷售到Tarawa的榨油工廠。平常我們喜歡飲用多汁肉薄的年輕椰子,反而不適合榨油。然而島上的椰子樹逐漸老化,樹幹越長越高,不易採集,椰子越來越小顆,數量也越來越少,甚至到了無法結果的地步,因此必須趕快展開椰子的複育工作。



除了園藝技畫推廣,贊評這次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那就是替技師Robert打包活海參回去。我們必須到抓海參的據點,告訴工人一些注意事項,只是沒想到那個據點居然是在島的最南端!我們從位於島中央的學校出發,約莫開了一小時才抵達。一路上顛簸不平,坐在小卡車上,震得屁股很痛很痛,我們只好一下蹲、一下站著來降低屁股受到的衝擊。不過有時候站著聊天,一不注意就被路旁的樹葉打到,還好只碰到椰子葉或麵包果葉,如果削過臉頰的是林投葉,就會留下道道血痕了吧!不知不覺已到了落日時分,金色的夕陽從剪影般的樹叢與Kiakia中篩透出來,外島的黃昏多了一分原始,少了一分喧囂。



回到學校之後,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在外島物資缺乏,所以常吃罐頭食品,如罐頭火腿、牛肉等,通常我不太敢吃,還好他們有準備煎魚和雞肉,也能讓我們吃飽。而且令人感動的是居然有青菜,除了當地芋頭(當地話稱babai,纖維較臺灣芋頭粗,口感也較硬),還有技術團推廣的主打星--大白菜。其中一道大白菜沙拉,淋上特殊的醬料出乎意料的好吃。Eric和我們一起用餐,大談他之前去臺灣的經驗,但奇怪的是他去的地方連我們都沒去過,甚至沒聽說過。例如去Night Market看strip show (我怎麼沒聽過有這種夜市?);在台中住飯店時,如果想要小姐來服務,就掛上「Free」的牌子,若不想被打擾則掛上「Engaged」;高雄港附近有可以找到各國佳麗,有Germany啦、Russian啦…總之都是這些成人的活動。後來因為我們房間的浴室沒有水,大家就到學長那間排隊洗澡。不知道Eric平常是不是都沒人陪他講話,他就一直在門口跟我們聊天,跟我們介紹他的風流…啊不對,是羅曼史。我們對他的情史真的沒太大興趣,雖然有點累了,但又不好意思請他離開,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時候贊評突然說洗好澡的人要先把衣服穿好再出來,不然被Eric的「黑色大蟒蛇」攻擊就糟了,結果往後幾天我們都用這個代號稱呼他。XDD



當天晚上剛好有個「Social Night」的活動,一開始因為Eric口音的關係,我聽成So-so Night,想了好久都不能理解,到底是要「搓」什麼啊?應學生的邀請,我們洗好澡之後就過去看了一下。他們學校的球隊要到Tarawa比賽,必須自己籌措交通費,因此藉這個活動募款。募款方式滿特別的,50cent可點一首歌,DJ會在跳舞途中停止音樂,如果想要音樂繼續,就必須再付50cent。學生們都不希望跳舞的興致被打斷,都願意付錢點歌。我一開始決定不跳舞的,但最後來是被拉下去跳,還好音樂都很短,跳個30秒就沒了。還有一些曾來團部實習的學生認出我們,跑來和我們聊天,我們大約十一點時離開,但活動一直持續到十二點才結束。



整座校園在十二點之後停止供電,因此我們在房間裡非常的熱。躺在床上不動還是汗流浹背,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更慘的是床墊裡不知道有什麼小蟲,害得我們全身發癢,根本無法入眠。索性爬起來,靠著手電筒微弱的燈光,泡了杯熱茶,坐在漆黑的餐廳裡聊天。一直聊到凌晨四點才回去床上躺一下,但仍舊又熱又癢睡不著,大約六七點左右就被學生掃地的聲音喚醒,準備開始第二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