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日 星期三

金鎖記-李小平導演創作筆記

 
2012/03/24
李小平導演分享幾個新編京劇的創作理念,由於金鎖記是我的京劇啟蒙作品,對我而言有特別的意義,因此整理
金鎖記的部分記錄如下。 

過去京劇風行的時候,許多觀眾都能唱上幾段,所以欣賞的重點往往放在演員唱腔表現上面,可說是一種「卡拉OK模式」,故事情節與人物情感的感動,則不是重點。但現在隨著觀眾審美觀的改變,角色處境是否能引起共鳴、作品之中的情感能量是否豐富才是最重要的。設計唱腔時,更著重在為角色心境而服務,不僅單純用來展現演員的功力。京劇做為一個載體,無論型式,只要能訴說更多好故事,就能傳遞更多感動。基於這個理念,國光劇團新編了許多膾炙人口的好戲,例如「三個人兒兩盞燈」、「狐仙故事」、「百年戲樓」,當然不能不提及在華人世界搬演次數最多的「金鎖記」。


 

一開始國光想替魏海敏老師量身訂做一齣戲,最後選定張愛玲的金鎖記。主人公曹七巧經歷二十多年的歲月,外貌從年輕到衰老,性格由單純至扭曲,這其中的曲折轉變也只有魏海敏能成功的詮釋出來。但在魏海敏拿到劇本之前,導演李小平可是遇到一段很煎熬的撞牆期。因為小說裡細膩優美的文字無法直接複製到劇場使用,描述的情節也不全然適合在舞台上呈現,所以最後放棄「完整地」移植小說內容,只保留「意象」的部分貫穿全劇。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個有月亮的晚上……我們也許沒趕上看見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輕的人想著三十年前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濕暈,像朵雲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珠,陳舊而迷糊。老年人回憶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歡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圓,白;然而隔著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帶點淒涼。』黃金枷鎖帶來的精神壓力,也為金碧輝煌蒙上了一層滄桑,記憶中的豪華早已泛黃,曹七巧漸次褪色的人生,終究只剩下一抹悲涼。京劇金鎖記以曹七巧王國的萎縮為經(嫁入豪門、擁有家宅、分家、鴉片),以她的社交、愛情、黑暗心理、攻擊他人以求自保、生命燃燒為緯,交織出為金錢嫁入豪門終至性格扭曲變態,可恨又可憫的一生。

 


由於是新編京劇,在表演上沒有一定的規範,演員也沒有程式化的身段可依循。因此在演繹情節上,演員不靠外在表現,只依靠強烈的內在動機去詮釋角色心境,簡單來說就是「內心戲」。空間上不走傳統象徵性的一桌二椅,也不全走寫實路線,在「三爺結婚」那場戲中展現了巧妙的空間設計。導演在舞台中線上,依序擺了不圓滿的穿衣鏡、圓滿的床、喜氣的牡丹圖佈置成曹七巧的房間。這並非實際房間的擺設,但這些空間符號卻塑造出七巧在房間內閉鎖自己的愛情的氛圍,時而穿插外堂賓客的喧嘩聲,反襯七巧細微心聲無人聽聞,更凸顯空間和心境上的幽閉哀冷。身著黑色服裝的曹七巧正在替自己的愛情服喪,手裡的紅色手絹代表了對三爺的愛。當初如果嫁給愛我的小劉會如何?又或者嫁給季澤的人是我該有多好?在略顯無力的編腔中,曹七巧唱出了無法捕捉愛情的悽涼,在幻想破滅後的殘酷現實是殘廢的二爺以及屍骨無存的愛情。

 

分家之後,曹七巧擁有的東西越來越少,在遭到三爺欺騙之後,她能相信的人也只剩自己。她發現她有擁有的只剩下一雙兒女了,所以她為女兒纏足,即使那早已不符合時代,卻還是替女兒複製自己的人生,以主宰者的身分把女兒留在身邊,也利用鴉片把兒子囚禁在日益破敗的鴉片床上,和自己的生命一起乾枯。

 

 

更多創作理念與劇場設計,請看李小平導演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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