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江南遊(三)

水鄉澤國--西塘


上海買了前往嘉善的硬坐車票，擁擠雜亂的車廂晃著晃著便到了浙北的嘉興縣。出了車站坐上了小巴，車掌小姐向我們收了到西塘的車費，說抵達目的地後會告訴我。但只見小巴離主幹道越來越遠，沿途許多居民陸續上下車，整車只有我們兄弟兩個遊客，心裡不免緊張起來。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達西塘，民宿老闆娘已在下車處等我們了。原來我們坐的是當地的小巴，而非給遊客搭乘的直達車，才會花了較多時間。


西塘有百年古鎮的稱號，雖然部分區域已經現代化，但文化園區內確實還保留著數百年前的風貌。當初選擇西塘而非周庄、烏鎮、朱家角等其他水鄉古鎮，是因為西塘尚未過度商業化，開發程度相對較少。園區內的居民是真正的當地人家，不像有的地方在商店進駐之後，原本的居民都搬離家園，另覓安身之處。一見到西塘，我馬上被它古樸寧靜的韻味所吸引，烏瓦白牆，櫛比鱗次，臨水而居；水道縱橫，巷弄曲橋，蜿蜒錯綜；河岸楊柳，酒旗飄盪，綠映春水。腦海中對於江南的印象，與眼前的一切緩緩重疊在一起，這正是我嚮往的柔情婉約、花紅水淥的水鄉澤國。


中午在一間小有名氣的「老品方」用餐，點了荷葉粉蒸肉、炸溪魚、肉絲麵等等，老闆娘說浙北菜多半是鹹了些，但口味對我來說真的太鹹了，因此最後還剩一大碗麵沒吃完。在外頭走了一陣，無意發現橋頭前有一個老婦人擺著小攤子，用當地口音問我：「要不要來點小黃湯？」起初我不懂小黃湯是什麼，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小餛飩」啊！我點頭之後，老婦人從木桶裡乘了些餛飩到小小的保麗龍碗裡，我和子為就坐在橋邊吃了起來。這裡的餛飩體積較小，也較扁平，偏方型，不似臺灣的偏圓型。這時候鎮上除了幾群三三兩兩的遊客之外，就只有當地居民在戶外活動。剛放學的小朋友還背著書包，就在水邊玩紙船；或見婦人們在水裡清洗抹布拖把，有些則坐在自家門前的廊棚下閒聊或打盹兒；水上的舟筏緩緩靠近，木槳小心翼翼的擺動著，深怕一個不小心便劃破這片閒適寧靜。臨河街道上的廊棚綿延近千米，漫步其下，不受日曬而見朝陽光輝，不畏雨淋而見霪雨紛飛，水波倒影、朦朧霧氣環繞，素有「煙雨長廊」之美稱。穿梭在曲折的巷弄中，似乎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好讓人們從古宅的雕花窗櫺或半掩門扉中嗅得一絲前世的氣味。


不知何時，橋上已擠滿了世界各地的遊客，其中不乏西方面孔，也許是因為電影「Mission Impossible 3」在此取景，讓西塘更廣為人知吧！此時陽光漸漸收斂，散發出溫柔卻不刺眼的光芒，粼粼波光也化成一束黃澄澄的錦帶，斜暉默默，河水悠悠。兩岸房舍也與水中倒影緩緩融成一片，直到落日沒入地平線後，才與天上彩雲一同回歸墨色之中。然而稍過片刻，家家戶戶點亮門前的大紅燈籠，由近而遠，形成黑夜中的光之河，又似一道道赤玉珠簾，守護著一雙雙如月璧人。耳邊響起熟習的旋律，月琴、二胡與洞簫交織出動人的「梁祝協奏曲」，樂音隨波盪漾，不絕於耳。我經過一處酒肆，其中燈火通明，高朋滿座，雖未有曲水流觴之雅興，卻也有幾分觥籌交錯之豪氣。我隨意找了一家小店坐了下來，嚐嚐西塘的「豆腐花」。豆腐花即是豆花，但在這是吃鹹的，紫菜湯為底，再灑上一把蔥花，細白滑嫩的豆腐花入口即化。只是從小習慣了，還是覺得甜豆花比較符合胃口。倒是酸酸甜甜又帶幾分酒香的甜酒釀，在臺灣不常見，對我來說既新鮮又還能接受。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趁太陽尚未完全升起時，領略小鎮不同的風貌。一切事物彷彿半夢半醒，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白濛濛地刷淡了色彩。有如一位脂粉未施的女子，春容雖不濃豔，卻不掩其清麗之姿。我買了芡實糕當作早餐，老闆遞給我一張名片，告訴我回臺灣之後如果想再吃這些糕點，可以在「淘寶網」上購買，我訝異原來這百年古鎮也早已跟上時代的腳步。接著參訪幾處著名的古蹟，如石皮弄、送子來鳳橋、環秀亭、護國隨糧王廟等等。在接近廊棚盡頭處，微風吹皺蓊鬱江水，十數艘木船靠岸停泊，在一角養精蓄銳。我也買了一些鮮肉蛋黃粽和栗子粽，趁熱吃味道甚佳，冷了之後卻有一點點苦澀，但瑕不掩瑜，還是令人難忘的好滋味。離開之前，偶然聽見屋內傳出咿咿呀呀的二胡聲，想必是某位學子正努力琢磨琴藝，要在往後的日子裡奏出醉人的樂曲。 


西塘相簿